太后虽兄弟姊妹众多,却仅有一个同母妹妹。如今她做了太后,对娘家一众人就是赏了几个小官,不过打心底里,跟他们都不亲近,后辈里,也就独疼段江宁了。
林平怀虽是她亲儿子,却因幼时养在了先皇后王孝贤的宫里,跟她总像是隔了一层,如今还做了皇帝,万事不要她操心,那更是没有办法疼爱了。
段江宁却还年少,孤零零一人住在外面,太后反倒对他更为关照。
太后笑道:“我早就说了,叫你来宫里住着,真有什么事情了,吃的穿的,我好给你打点妥当。”
段江宁一人十分自在,内宫里面规矩森严,况且毕竟不合礼制,他并不爱去。
“这里仆从甚多,照料的很好。若是姨母想我了,找人说一声,我就去拜见,陪着你说说话。”
太后嗤怪道:“因着我让你读书,怕是你近来十分怨我,连后宫都不愿意来了。”
段江宁:“实在课业繁忙。”
“罢了。你既然装病都要出去,想来强压着你学这些文章,你也敷衍应对。倒是太过难为你了。”
段江宁说:“姨母可算要放过我了。”
“不爱学也要学。也不图你考个功名来,陶冶情操,平日里多看看书,对你也是好的。”太后看着他,总算松了口,“这两个师父不合你的脾性,再给你换个年轻的来,我先好好挑挑。你被关的乏了,这两日先松快一下。”
段江宁一喜,说:“就知道姨母最疼我了。”
“别再想什么歪点子了。”太后叹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说:“往后有什么,尽管同姨母说,我也不是那等听不进话之人,你但凡说了,我总会考虑一二的。你胡思乱想,还装病,多大的人了。”
可算将这俩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甩开了,段江宁笑道:“姨母,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不学无术,才不敢提。往后,我一定勤学刻苦。”
“你这孩子。”太后又打量着他这房间,感慨道:“我十三岁入宫,总盼着有朝一日,能出了这重重宫阙,在外走一走。这一盼竟到了现在,如今你表兄做了皇帝,我才能得偿所愿。皇宫这般大,我都觉得拘束不开阔,你这侯府修建的虽不错,可也没有皇宫好,你又这样年轻,将你关起来看书,自然会不耐烦得很。倒是姨母从前不知道体谅你了。”
段江宁笑道:“表哥上次还和我说过,等过些时日,要带着姨母去塞外游玩呢,那边风景独特,姨母一定会喜爱的。”
“他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们俩都不错。”太后笑道:“不说我了。你今个儿去了哪里?跟谁一起?”
豫王刚建府之时,太后确实叫他送过丫鬟内侍去,看着很是关照豫王。
况且,段江宁素来知道姨母心善,这番林元苏被宗人府为难,沦落到了要出租房舍的地步,虽林元苏不让他管,段江宁眼瞅着姨母在此,算是个机会,他便提了起来,笑道:“就是跟几个往常一块儿玩的朋友一起吃了顿饭。倒是有一个事,可以讲给姨母听听。”
太后笑道:“何事?还卖关子。”
“今个正好途径豫王府,却见那里断壁残垣,竟是在施工垒院子。”
“他不是在禁足么?”
段江宁:“三个月,今日已经到了时间。”
“你倒是记得清楚,我都忘了这回事了。”太后瞧他一眼,淡淡道:“豫王是个可怜的,只是好端端的垒院子做什么?”
“我也同姨母一般疑惑不解。就去找豫王问了一下,原来他如今要往外租赁宅子了。”
太后听罢,脸色仍是挂着笑的,若有所思道:“莫非还短他吃喝了不成?”
“我问豫王,他却是不肯再说了。我心想着必定是银钱不趁手了,他面皮薄,估计也不好找朝廷要钱。”
一旁的芳若姑姑拧着眉,叹道:“太后娘娘,小侯爷,奴婢想着是这么回事。豫王他干不了什么营生,银钱都仰赖宗人府划拨,怕是宗人府那处出了什么纰漏。”
太后和芳若对视一眼,也是很惊讶的样子,说:“宗人府还敢这样行事?”
段江宁心想着姨母身在宫闱,又是后妃,不与寻常人打交道,自是不懂这个,倒是芳若姑姑作为管事的,一听就懂了。段江宁也坐了下来,手里拨弄着桌上的几杆毛笔,叹道:“豫王是主子爷,宗人府这帮人真是胆大包天了。”
芳若笑道:“小侯爷,这你就不懂了,他们这群人伺候的哪个不是主子?豫王如今……不大好,宗人府捧高踩低,都是这样的,其实不足为奇。”
太后淡淡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芳若,回头你拿了我的令牌,去杀一杀这股子歪风邪气,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芳若点头应下。
太后又望向段江宁,柔声道:“我倒是不知,你和豫王关系何时这般好了,要替他出头。”
段江宁被这样他这样一问,就记起了每次林元苏被气得极了,双眼薄红的样子,又觉得心上被谁挠了一下似的。这叫做好吗?分明豫王对他可是厌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