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其其格为什么没听出来。
但其其格硬要理解成这是同意他租马,那也能说得通。
他沉默了一会,问道:“他当时是不是还在为别的事生气?”
“呀!你怎么知道!?”其其格惊奇地看着他,“靳爷爷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跟飞白哥吵架嘛,所以生气很正常嘛。”
好吧。
他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话能对其其格说。
其其格偷偷瞟了一眼沐夏,发现他几次欲言又止,又补充道:“额么齐耶布格在你走后就给我打电话了,可是那时候你已经走了……手机也关机呢……沐先生你生气了吗?”
“不。只是……”沐夏下意识否认,接着他叹了口气,说,“其其格。我好累啊。”
对着其其格,他实在没法生气。
其其格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一个小姑娘,正如靳崇文说“可以”租马,她就真把阿利亚租给自己。
现在自己说不生气,其其格看上去简直高兴得要命,完全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此刻沐夏的心里已经成了一团乱麻。他很茫然,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些烂事。
关机是为了不被霞城的事扫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错过了救命的电话。
他不知道这爷孙俩到底在为什么事生气,以至于把自己这个无辜的路人也牵扯进去。
其其格也是被牵连的人。
只能怪他点背。
一桩桩事堆在一起,他只觉得身心俱疲。
本来到这就是为了散心,这下倒好,散心差点把命散出去。
“咚、咚”
一阵缓而有力的敲门声传来。
靳飞白端着药,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
“其其格,药好了。”
“哎!”
其其格一路小跑过去。
沐夏一听见靳飞白的声音就立马把头转向墙壁。
他什么时候来的?不会听见什么了吧!
明明自己是受害者,但他却不敢去看站在门口的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上学时和同学偷偷吐槽学习好累,结果老师正站在他们背后一样。
好在靳飞白没说什么,只是把药送过来后就走了。
其其格端着药回来,递给沐夏。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怼到他脸上,散出来的苦味一股股地往鼻子里钻。
他本就嗜甜,一点儿苦也不肯沾,连酸梅汤都不喝,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碗中药。沐夏紧紧抿着嘴,对这碗药的抗拒溢于言表。
其其格见沐夏不肯喝药,急得小声叫道:“哎呀你得喝呀!里面的药有好多都是飞白哥进山才能采到的呢!”
她不提靳飞白还好,这一提他更不想喝了。
谁要喝他熬的药?反正他不喝!
沐夏直接躺下来钻进被子里,只露了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其其格。
其其格拿他没办法,只能把药放在桌子上,蹬蹬蹬跑出去找人求救。
能找来的人当然还是靳飞白。
靳飞白正在跟骆子昂核对账单,说话间被其其格打断:“飞白哥!沐先生他不肯喝药嘛,把自己卷成虫啦!”
骆子昂听见这形容,噗嗤一声乐出来:“小姑娘说话好有趣嘛!”
其其格瞪了他一眼,又继续焦急地看着靳飞白,希望他能给个主意。
靳飞白对此没有半点表示。
他对沐夏的关注过多了,这不是件好事。
他翻过一页手上的账单,和物资队长继续对账。
骆子昂看其其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咳了一声劝道:“要不你还是去看看?”
“不去。”
“不去哪?”
靳崇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其其格像见到救星,冲到靳崇文面前叽里咕噜把沐夏不肯喝药的事全倒了出来。
病人不喝药哪行?
小老头儿眉毛一竖,胡子气得花枝乱颤,转身就要去找沐夏。
见靳崇文气势汹汹就要走,靳飞白“啪”得一下合上账本,伸手拦住了他:“我去吧。”
自家老头儿的脾气属炸药包的,一点就炸。沐夏又刚刚得知事情原委,两人现在不能见面。
靳飞白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账本拍在物资队长手里,又从前台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牛轧糖。
物资队长看着靳飞白离去的背影,低头翻开账单,心中叹了口气。
他还是这么嘴硬心软,大包大揽。
——从其其格出现开始,账本上工整的字迹就变成了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