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扫了一眼沐夏,手下不紧不慢地剥开包着茶砖的牛皮纸,说:“第一次。”
另外两人都没弄明白这个“第一次”是什么意思,眼神在靳、沐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沐夏想起他刚在靳飞白的房间大闹天宫,估计说的就是这个,这下更怂了。
气氛突然僵硬起来,只有靳飞白还在用茶刀从茶砖上撬叶片,再慢悠悠地把它们装进茶包,扔进锅里。
茶包是铁质的,落进锅中发出的声响让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沐夏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骆子昂,希望他能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那我坐过去呗,总不能让咱飞白落单,你说是吧?”
骆子昂知道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这顿奶茶宴算是吹了。
他站起来长腿一跨挪到靳飞白旁边一屁股坐下。
“谢谢!”
沐夏长舒一口气,学着其其格的样子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
“客气。”骆子昂一摆手,“改天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问题解决,沐夏答应得很痛快:“行!”
等待茶煮开的间隙里,他找机会小声问其其格:“物资队的人不来喝奶茶吗?还有靳爷爷。”
其其格不知道沐夏为什么要用这么小的声音跟她说话,但她也小小声地回答道:“物资队的人送完东西就走啦!靳爷爷在睡觉呢!”
骆子昂用勺子敲敲锅边,冲两人说:“一个桌子上有什么悄悄话要说!物资队估计都在国道上困着呢,你刚刚要是走了就得跟他们一起挨冻,哪喝得上这么香的奶茶?”
说着,他用肩膀撞向靳飞白:“是不是啊飞白?”
靳飞白听见“走”这个字眼,耳朵动了一下。
他侧身躲过骆子昂的动作,手里的勺子时不时搅动锅里的茶包。
没人理骆子昂,他也不嫌尴尬,冲沐夏眨眨眼,咧嘴一笑。
他已经察觉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点什么,想要帮忙缓和一下。
可惜问题不出在沐夏身上,他也只能回给骆子昂一个无奈的笑。
茶包里的叶片被沸水浸润后显出茶的颜色来,透明的水被一点点漾开的褐红色晕染,继而整锅水都被染成了茶的颜色,香气融在升腾的雾气里,扩散至整个毡房。
等到茶水颜色渐深,翻腾至看不清锅底的颜色后,靳飞白用勺子把茶包捞起来控在一边,又端起一壶鲜奶,冲进锅里。
奶的甜香和茶的清香融合在一起,形成别样的风味。
从香气和状态上也能判断,这奶非常新鲜。
沐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其其格说物资队带了几只羊来,这不会是现挤的羊奶吧……那能这样直接喝吗?
他这次没有跟其其格说悄悄话,而是转向骆子昂:“这是羊奶吗?”
“牛奶。”
回答他的是一直没说话的靳飞白。
但是说完这两个字,他又不说话了。
骆子昂只好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们这的奶茶一般用牛奶的多,羊奶应该也有人用。这奶茶还没加炒米呢,一会儿加上更香。”
“炒米?”
沐夏把目光投向锅边放着的一大碗黄澄澄的、粒粒分明的炒米。
他还以为这是主食,怎么是加在奶茶里的?那能喝吗?
他不知道,碗里的炒米并非平时饭桌上的大米糯米等等,而是糜子。糜子耐嚼,颗粒感强,经过炮制后不会被奶茶泡烂,嚼起来满口生香。
桌子上不仅有炒米,还有另外四盏其他配料,沐夏一眼看过去只认识那碗被切成丁的肉干。
骆子昂看他一直盯着这些东西,又把介绍的活儿揽在了自己身上:“喏,炒米。”
“奶嚼口,跟老酸奶差不多吧,等会拌上炒米和糖,吃着可美了。”
“奶皮子和奶豆腐,也可以放奶茶里煮,好吃着呢。”
“这个不用说了吧,肉干。”
介绍完他还补了一句:“今天这流程不对啊,没先把肉干和炒米给爆香再煮奶茶……”
沐夏听见这句话,把目光转向靳飞白,可靳飞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
奶茶重新沸腾,靳飞白拿起调料罐往里面加了两勺白色粉状晶体,又把炒米端起来倒了一大半下去。
“只加两勺糖吗?”
沐夏发出了新的疑问。
这么一大锅奶茶,两勺糖怕是不够吧?
此话一出,桌上的三个人都转头看向他,六只眼睛一齐盯着他。
这种看猴的眼神让沐夏觉得十分冒犯,不悦道:“我口重,喜欢喝甜一点的奶茶怎么了?”
“可是,沐夏。这是盐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盐?”
“不是糖,是盐。”
三个人说的话不一样,但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这锅奶茶,是咸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