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恭维不算太假。
把胡子编成各种样式的人沐夏见过不老少,但那些基本都是艺术家;像靳崇文这样从事严肃行业的人把胡子编成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靳医生不知道吧?这可是南方来的大艺术家,他夸您审美高您就偷着乐吧!”
骆子昂搬了个凳子放在炕旁边,跟着一起拍靳崇文马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沐夏总感觉每次骆子昂一提到他是个“艺术家”时,靳飞白总会看他一眼,正如现在。
沐夏和靳飞白的视线隔着骆子昂相撞,但靳飞白的眼中依旧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收回视线,和其其格一起上了炕。
炕上只能坐得下四个人,剩一个人得去坐板凳。
“哼,别以为我老头子看不出来你们在拍我马屁!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靳崇文脱了鞋坐上炕。
长辈当然得坐炕上,骆子昂和沐夏都算客人,其其格是在场唯一一个女生,都不适合坐这个凳子。
算来算去,最适合坐这个凳子的只剩靳飞白。
当然,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其余三人还是按原来的位置坐,这样一来,沐夏倒又跟靳飞白挨在一起了。
兜兜转转,这俩人还是得挨着坐。
骆子昂瞅了靳飞白一眼:“要不还是我坐你那儿?”
“不用!”沐夏抢先一步替靳飞白回答,“没事,我们都说开了。”
靳飞白颇为意外,他扭头看了眼沐夏,没说话,但也没起身。
行呗,又成他多事了,他就该少管这闲事。
骆子昂怂了怂肩,伸手拿过肥牛卷下进锅里。
靳崇文看着锅里翻腾的红汤,抬头看向靳飞白说:“他这刚退烧,怎么给他吃这么刺激的东西?你脑子埋雪里啦?”
“忘了。”
“咳,这是我要吃的……”
沐夏开口解释,没想到靳飞白干脆地背下这口黑锅。
他侧目看去,靳飞白也回看过来,神情淡然,好像把这件事揽下来对他来说是职责所在一样。
“下不为例!”靳崇文用筷子敲了敲桌面,说完又看向沐夏,“我看你还在咳,这药还得跟一跟,落下病根可就麻烦喽!”
“我……”
“嗯?”
靳崇文见沐夏开口,像是要拒绝的样子,两束麻花胡子“咻”得一下往两边翘起。
沐夏正要要拒绝,但有人伸腿撞了一下他。
他侧目看去,靳飞白微微摇了摇头。
“我遵医嘱……”
心里默念了几句“不跟老人计较”,沐夏才咽下那句“我不喝药”。
靳飞白的这个动作让他多心,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想。
但刨去那几次事出有因的疏离,靳飞白对他都格外照顾。
“哎哎哎,吃肉呢说什么药不药的!煮都煮了,吃呗!”
一片肥牛在沸腾的红汤里昙花一现,骆子昂眼疾手快,在它消失之前一筷子夹住扔进自己嘴里。
沐夏把烦心事扔去脑后,也跟着从汤锅里捞出一块裹着辣椒的肥牛来。
这肥牛纹理清晰,应该是用一整块新鲜牛肉片出来再冻好的,和市面上成盒的合成肥牛卷质感明显不同。
牛肉的质量够好,就算是调味料加满的火锅底料也没能完全掩盖它的本味。
带着奶香的牛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汁水丰沛,肉里裹着的辣椒更是香得沐夏食指大动,连捞了两三片肥牛。
沐夏能吃辣全靠后天练,辣味是他唯一能接受且忍耐的痛觉,但先天的条件导致他吃辣的反应也很大。
两三口辣椒下去,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他的脸颊,紧跟着是额角不断溢出的汗珠和马上就要掉下来的鼻涕。
“你这也叫能吃辣?”
骆子昂看沐夏连用三张纸,也忘了去抢锅里的肉,只顾看人擤鼻涕去了。
沐夏接过靳飞白递过来的又一张纸,把被辣出来的汗水和生理泪水一起擦干,又塞了一筷子金针菇进嘴里,回敬道:“你管我?”
金针菇上裹满了油,红彤彤的牛油给沐夏的唇渡上一层亮晶晶的油膜,再加上辣椒素的刺激,让他的一双唇瓣看上去格外水润饱满。
靳飞白的余光里,这抹亮晶晶的红随着沐夏抬头低头若隐若现。
自捡回沐夏以来,他在沐夏脸上、身上见过多种多样的红,火光映出的橘红、体温升高蒸腾的水红、用力擦过皮肤显现的胭红……都没有今晚这种红来得更撩人,像苍茫雪原中的一点红梅。
这朵红梅逼得他分心,扰得他整顿饭不得安生。
那种怪异的想法又一次闪过靳飞白的脑海。
临近结束,沐夏的手机突然打进一个电话。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对还在动筷子的其他人道了声失陪,起身走到毡房外接电话。
那抹润红终于从余光里消失,靳飞白夹菜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