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珠帘缝隙,只见原本紧闭的木门大开着,狂风混着灰尘在前厅打着旋,吹过来变成丝丝缕缕的细线,顺着她的脚踝向上绕。
荒原、独身、破庙……
昏沉的思绪骤然明了,姜菩狠狠咬住颊侧的软肉,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
她怎么没早想起来这个重要的情节!
原书中阿乔就是在荒原上的破庙中被恶妖杀死的,轮到她穿过来,居然又无知无觉走进这个命陨之地。
可怜她年方十八,还没享受过大好年华,难道就要这样轻易送死了吗?
虽说按照穿书惯例,原地重开会有一半的概率回到现代世界,但她胆小,另外一半的概率不敢赌,也赌不起。
姜菩紧紧揪着身上的破布,撑住身旁泥菩萨的胳膊,躬身,脚步轻缓地往它身后缩去。
前厅的狂风混杂着水汽,逐渐勾勒出个绰约的人形模样。它没有五官,甚至就连四肢也没幻化完全,细细长长的一条飘在空中,半晌都没有动。
姜菩屏息凝神,只敢探出半只眼睛透过缝隙向外看,祈祷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千万不要发现她。
那条人动了,它先在光滑的面皮上化出只硕大的眼球。
眼球咕噜噜转,掠过碎木、香桌、屏风,透过珠帘,径直落在姜菩藏身的泥像身上。
对上它诡异的脸,姜菩的心脏猛地一滞,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染上惶然,指节也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它……找到她了吗?
周身安静下来,静到姜菩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她只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条砧板上的鱼,动不得叫不得,只能张着嘴,默默等待着屠刀的降临。
久久没有动静。
就当姜菩暗暗庆幸时,一道非男非女的声线在耳边炸响:
“找到,你了。”
声调艰涩,伴随着湿意缠上她的身子。
姜菩僵硬地转过头,它硕大的眼珠几乎擦上她的鼻尖,一股难言的腥臭气和凉气涌进鼻腔。
她浑身汗毛倒竖,抬手就要推开眼前的妖物。
五指从它身上穿过,裹了水珠,重重拍在身侧的泥像上。
泥像应声倒地,“哐当”一声跌成无数碎片。
许是没料到她还会反抗,恶妖愣了一瞬,竟真让姜菩抓住机会,闪身跨过一地碎片,大步朝着门口冲去。
她提起裙摆跑得踉跄,刚越过香桌,她的喉间就泛起浓浓的铁锈味儿,脚下的步子也慢起来。
怪只怪这具身子实在是不争气,关键时刻掉链子。
恶妖缀在她身后,晃荡飘着。它分明可以扑上来将她捉住,可偏要不远不近跟着,欣赏她狼狈逃命的姿态。
姜菩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咬着牙,死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庙门。
三步、两步……
抬起手,指尖已经触碰到粗糙的门板。还不等她欣喜,一股巨力扣住她的后颈,生生将她拽了回去。
恶妖不知何时为自己捏出一条胳膊,尖利的五指深深陷进姜菩的皮肉里,血柱从指尖蜿蜒流下。
姜菩此时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她被迫仰起头,如一条死鱼般徒劳地张着嘴,眼前阵阵发黑。
生命极速流失的感觉让她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姜菩看着雕刻莲花的穹顶,忽然有些想哭。
她,清清白白的花季少女,何德何能被系统绑来这书中世界,还没待上多久便要一命呜呼。也不知道这么一死,她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还能不能回到从前的生活去。
这个世界如此光怪陆离,如果真有神佛,能不能大发慈悲,救救她?
迷蒙间,姜菩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起来。
身上披着的破布滑落,裹着着腰间的金铃一起落在地上。
金铃发出一声脆响,顺着破布的褶皱滚到恶妖脚边。
霎时间,光芒大盛。
恶妖仿佛被烫到,它尖啸一声缩回手,扭曲成一团在光里挣扎。
重获自由的姜菩跌落在地上,她抚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伤口里流出来的血糊了她一手,身子如同灌了铅般的沉重。
那串金铃,竟是可以保她一命的灵器。
此刻也顾不得多想,姜菩费力爬起身,跌跌撞撞扑向庙门。
身后的恶妖挣扎着,眼见就要从光芒中挣脱。
她不想死,不能死……
几乎是怀揣着绝望,姜菩撞开了面前的门。
伴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她倒在一个人的腿边。
冰冷的风滤过他,竟也带上了几分温暖。
她,得救了吗?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岸边的浮萍。
姜菩紧紧攀上眼前人月白色的衣衫,染血的手握住一角,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顺着衣角向上爬。
到处都是艳红的梅。
明明穿着脱俗的颜色,又偏好绣上满身的梅。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视线只是落在他似笑非笑的唇上,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