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叹了口气,“忌酒,忌食辛辣刺激之品。”
我的膳食一直是由御膳房调配好的,没在意过这些,登时懊恼蹙眉,失策了。
不过还好,喝的不多。
吃了点素净的饭菜垫垫肚子后,我闷头灌了一碗药汤,沐浴完,把外用的药水也涂上了。
小单子战战兢兢进来,问我想怎么处置郑嫔。
我本来不想罚她什么,毕竟一开始只是我想作戏而已。但想到她不给筷子就灌酒的举动,还有颈间发痒的疹子,我又觉得不能委屈了自己。
“禁足十日,罚一月俸禄。”
“那,”小单子欲言又止,“内庭那边,圣上……”
劝我去郑嫔那儿的人是孟公公。我去了,犯病了,小单子这是在担心他师父会不会受到波及呢。
我摆摆手,“这次便罢了,日后少干涉孤的行踪。”
“是,圣上。”小太监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屋里的灯熄了。
我睡了吗?
显然没有。
雕饰华丽的窗扇被我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绣衣警觉地朝这边瞥了过来,一见是我,又都默不作声地把头拧回去了。
我踏上旁边的矮柜,利落翻身,从半开的窗间滑了出去,顺手揣了一件狐裘和一根从架子上卸下来的木棍。
腿伤不方便,走路实属麻烦。
我回身关好窗,拄着简易拐杖,在绣衣们无言以对的目光中,一脚深一脚浅地飞快溜走了。
什么时候能废掉起居册,让虞殊直接搬来跟我睡就好了。
我在月色下艰难但矫健地行进,把前朝曾惹我不高兴的人名全翻了出来,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一遍,并谋划着我的大计。
“吱呀——”
提气借力,我纵身一跃翻过了宫墙,打开了清平殿主殿屋后的窗户,故技重施,溜了进去。
我不在时,虞殊总是很早就歇息了,他活得很规律。
熟门熟路地一路摸黑走到床前,我拨开垂落的床幔,闻到了让人心安的草木香。
我的呼吸跟着他的频率逐渐放慢了。
丢掉狐裘悄悄爬上床,掀开被子把自己埋进去的时候,我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奇怪。
话本里的人都是去爬皇帝的床的,为何到我这儿,我这个做皇帝,反而总在爬虞殊的床呢。
“圣上很高兴?”他的语气里半分不见睡意。
我蹭到他身边,“你没睡?”
“没有,孤枕难入眠。”
“那为何躺着?”我说,“孤方才进来,你也没吱声。”
他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哪个垂钓者会在鱼儿将要上钩时动饵料?”
“不一样,”我贴近他,“你就是动了,孤也不会跑的。”
虞殊低声说,“圣上怎么没在毓桐殿带着,跑到殊这儿来了?”
“有人在等孤上钩,孤怎能不来。”
“殊不在等。”
我伸手勾住了他顺滑的发丝,“骗人,孤看穿了,御书房里你是故意的。”
他转移话题,“圣上身上都是脂粉味。”
“哪有,”我拎着衣领闻了闻,明明只有淡淡的药味,“你又醋了。”
虞殊不吭声,搂住了我。
“父皇后宫三千佳丽,你也如此天天吃飞醋的话……”他这样,让我有种看小孩子撒娇的好玩感,忍不住要逗他,“那岂不是天天都在醋缸里泡着?”
“圣上,阿于是不识得先帝的。”
行吧,避而不谈就避而不谈吧,我拿他有什么办法。
“你既不高兴,为何还要说让我去?”
“殊不想让圣上难做。”他说。
“日后不会了。”我有些高兴地跟他讲今天的意外之喜,虽然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但起码内庭会消停一段时间。
虞殊的注意点却在其他地方。
他伸手轻柔地抚上了我的颈子,担忧道,“圣上又发疹子了?”
“已经用过药了。”我安抚他,让他放心。
“应该由殊来御书房见圣上的,”他的语气里满是内疚,温热的掌心贴上我的后颈,轻轻揉捏,“殊做错了。”
我摇摇头,将指尖的发丝缠绕得更紧了些,心说这有什么的。
“若孤不来,你便一直这么等着吗?”
“也不是。”
我好奇他会做什么,但无论怎么问,他都不吭声了。
“早些休息吧,圣上。”他说。
“孤跑了那么长的路,就只有‘休息’二字吗?”我故作不满。
虞殊笑了笑,“那圣上欲意为何?”
还能为何?
“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