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有种犯罪我们称之为巧合,而制造巧合达到自己的目的又是太宰治的拿手好戏。
能够进天台的学生本就不多,根据太宰治这几天的观察,也就源内美音那么一个,这就给他提供了很好的作案条件。
源内美音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喜欢帅哥,跟很多人都交好,就和板井松一样,但是在共性之下她们又各有各的特点,板井松喜欢让所有她认为优质的男性都围着自己转,这样会让她感觉自己就是个众星捧月的女王,每一个男人的真心都是她引以为傲的战利品;源内美音的目的却更加令人发指,她只是单纯地见不得别人恩爱,她的目标总是学院里有名的恩爱情侣,毁掉情侣中的女性一方就会让她感到得意,就好像别人得不到幸福她就心里舒坦似的。
这一次盯上太宰治也就是这个原因,天台上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样子实在是太暧昧了,其中一方还是学校里的人气校草,这显然让源内美音心里泛起了无边的恶意。
很可惜的是,也正因为对方是太宰治,她在起了恶意的一瞬间就被判定了死刑。
太宰治一向喜欢做些精细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小玩意儿,被制成干冰的迷烟在经过精密计算后被放置在通向天台大门的一角等到源内美音经过的时候留下的只有大脑一片空白的源内美音而已。
但是这种迷烟的昏迷时间很短,只有短短的两分钟,原本是太宰治还在□□刑讯司的时候所使用“小物件”,胜在材料易得,超市里逛一逛就能够找齐,而在这个麻痹源内美音的两分钟内太宰治只做了一件事——摘掉了她右眼的隐形眼镜。
源内美音由于厌弃眼镜的笨重,也因为爱美,所以她一直是戴着隐形眼镜的,但是由于一开始护理不当,导致她眼镜的度数很高,太宰治摘掉了她一只眼的隐形眼镜就是为了给她造成基于两眼度数不对等所带来的物体视觉差。这种视觉差会使她看物品的时候出现极大的位置偏差。
在这里又不得不提起源内美音一定会到天台的原因。
也许是抱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源内美音每天都会在饭点偷偷进入天台企图能见到中原中也一面,可惜的是中原中也早就和太宰治把“阵地”转移到了废弃教室,让她这几天都无功而返。
前一天中午,就在源内美音从天台下来不久的时候,太宰治就顺走了源内美音的手机,原本只是作为一个引诱源内美音上天台的媒介,没想到里面一系列见不得人的丑事直接把太宰治的后续计划给补全了。
源内美音对这个手机多重视,她被“意外死亡”的几率就有多大。
生怕秘密被人发现的恐惧,度数差巨大的双眼,被迷烟迷倒醒来后大脑暂时的后遗症,放在特定位置由于光的折射出现视觉偏差的手机……
这一切的一切造成的后果就是坠落到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和脸上惊恐扭曲的神情。
(三十三)
“不过那棵最近才被学校修剪的香樟树可真的是个巧合。”见中原中也又拉开两人的距离,太宰治心里又委屈地冒起酸泡泡,口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香樟树?
中原中也没有抓住太宰治语气里的不开心,第一反应却是被修剪了的香樟树。
现在到了冬天,为了来年的树木能够长得更好,学校特意请人砍掉了香樟树上的不少枝条,很多树上都是光秃秃的,只留下来些略微有点尖锐的截面。
如果加上坠落时的重力加速度,那源内美音岂不是……
中原中也咬了咬嘴唇,瞳仁微微放大,说不上来的寒意涌上心头。
源内美音,她,是在清醒的时候在半空中被尖锐的枝干给活剐了!!!
此时他才恍惚间想起那天见到源内美音的尸体的时候,不仅仅是如被打碎后复活节彩蛋般血浆四溅的脑袋,还有被残忍露出,同样散落的脏器,构成了一副怪诞惊悚的死亡现场。
树上盘旋着的乌鸦也是嗅到了那条将源内美音开膛破肚的枝条上的血腥味,这几天才会在树上盘旋着不远离去。
这是太宰治都没有计算出的巧合吗?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太宰治,虽说他也曾见过不少残忍血腥的黑手党刑罚,但是首次在一个女国中生身上应验,哪怕这个女生内里不堪,但让他还是有些心里不舒服。
“怎么了?觉得我残忍?”太宰治突然把脸凑上去,让中原中也一时不察,晃了神。
太宰治的皮肤很白,甚至可以说是惨白的地步,这种不健康肤色下的细小血管在靠近之后可以被清楚地看到,纤长浓密的睫毛下的瞳仁颜色很深,深到让中原中也有些头皮发麻,他突然意识到哪怕脱离了黑手党去往了“光明的一方”,太宰治内里还是那个充满着黑暗与污垢的恶魔。
他忍不住继续向后退,直到后腰抵上讲台的边缘。
中原中也已经退无可退,明明在这个世界里他比太宰治还隐隐高上那么一点,如今还是被太宰治按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发梢扫过中原中也的脖子惹得他有些发痒,一股微凉的湿润打在了他的肌肤上。
中原中也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个和太宰治互相冷嘲热讽的画面,却从未见过太宰治在他面前露出一副脆弱的神态,从很久之前开始,他都认为哪怕有多痛,伤的有多重,太宰治都会用那种无赖的样子,说着一句句不着调的话。
难道是穿到女性的身体里神经都变得敏感了吗?
这样想着,中原中也僵硬地伸出手,在太宰治背上轻轻拍了拍,他模糊地记得部下里有一个男人就是这样哄他伤心的女朋友的。
“我没觉得你残忍,这只是个游戏,没事的,没事的……”不知道是说给太宰治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中原中也嘴里喃喃念道,他感觉太宰治搂着自己脖子的手又紧了紧,他能做的,就是同样收紧了环在太宰治腰间的手。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在双方都有意识的,自愿的情况下的第一个拥抱。
“就算中也这么觉得。”太宰治把头埋进中原中也的发间,中原中也独有的清爽的味道充斥在鼻翼中,有的时候压抑不住的情绪会莫名其妙地爆发,太宰治猛然意识到,他可以接受受伤,可以接受旁人的非议,让这些负面情绪一点点堆积,但是一旦他觉得中原中也有一点点真正的不信任他,他就接受不了,让悲伤一不小心就冲破了防线。
这…真的是太丢脸了。
太宰治吸了吸鼻子。
我才不要在中也面前这样丢脸,他以后一定会嘲笑我的。
一边这样想着,太宰治一边又与中原中也贴的更紧。
就算中也反对,我还是会那么做。
毕竟,我那种肮脏的欲望不能忍受同类的出现啊。
(三十四)
有的人安慰着安慰着,就安慰到床上了,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这里也同样适用,只不过别人的是隐喻意义,他俩却是要用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
凌晨六点,医院的病房内,床上躺着一个“工伤”的太宰治,床边趴着一个陪护的中原中也,二人都是睁着模模糊糊的双眼,用失去焦距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中也…”
清晨的曦光跃入病房,打在太宰治的脸上,让原本苍白的面颊看起来红润了不少,他的睫毛很长,每一丝阳光都好像是在为之绣上金边,沐浴在这之中,太宰治恍然间有了一种易碎琉璃般的脆弱,让人忍不住想去呵护他。
这样的气氛就像是氤氲着光晕的气泡,暧昧又具有欺骗性,中原中也心神一荡,一圈一圈的涟漪在他的心湖中荡漾开来。他伸出手,蛊惑般地想要去触摸太宰治的脸颊,还没有触及,熟悉的铃声一下子打破了这个如同偶像剧一样的浪漫氛围。
“是…我明白了首领,我马上到。”被铃声拉回神志的中原中也面颊微烫。
刚刚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会想去碰那条该死的青花鱼的脸?果然是睡迷糊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拍拍脸,连道别都没有提一句,中原中也抄起帽子转身就从病房的窗户飞了出去。
“喂!中也!”太宰治提高了音量,可惜,中原中也早已经用异能飞远了。
可恶,森鸥外那个老狐狸的命令就真的那么要紧吗?小蛞蝓慢一点又会怎么样?
太宰治忍不住揪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关节处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好烦。
(三十五)
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过于重要的事情要中原中也亲自去处理,只不过森鸥外从属下们的口中听说中原中也在休假日一大早跑到侦探社就是为了套太宰治女装,再加上此时与侦探社的关系不再和之前一样紧张,沉寂了多年(磕cp)的心再度苏醒。
但是他还要做Mafia沉稳可靠的boss,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明显。
“中也君。”森鸥外双手撑着下巴,微眯着眼睛,露出一副看似和蔼实则暗藏玄机的表情,“听说你去了武装侦探社。”
“是的,首领。”中原中也单膝跪在地上,由于仓促,他的身上还没有换回平日里常穿的那款服饰,现在看起来隐隐就像当年他刚刚加入□□时的那个青涩的模样。
森鸥外还记得那个时候其实也是□□不算强大的时期,还未能声名大噪的双黑还只是两个天天斗嘴吵闹的孩子——虽然现在也没能好到哪去——他总是坐在办公桌后,笑眯眯地看着过来汇报任务的两只小猫“喵喵喵”地吵个不停,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年少时呆在福泽谕吉身边,大部分情况下只有自己喋喋不休,那个男人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
年轻真是令人羡慕,还有大把大把的精力去争吵,去和对方冷战,永远不会在乎会不会没有以后,永远不惧未来好坏与否。
那时的森鸥外在忙碌的空隙中最大的乐趣也许就是看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日常互动了吧。
“中也君不必拘泥,你和太宰君毕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和侦探社正处在和平期,你们想要叙叙旧也无伤大雅。”
“不是,首领,我……”中原中也下意识想要解释他现在和太宰治没有什么关系,就见森鸥外摆摆手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中也君,最近□□也没什么大事要处理,我记得你还有不少假期还没休,要不趁此机会多休息几天,如果出了事情我会另行通知。”
(三十六)
就在太宰治感春伤秋,并在心底设计了一系列让森鸥外告别头发烦恼,还头皮一片清净的邪恶方案时,中原中也带来了他长期休假的“好消息”。
惊喜来得有些不对劲。
在太宰治眼里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是森鸥外主动给予假期,至少他还在□□的时候,他的假期不是坑蒙拐骗就是泼皮耍赖得来的,而现在森鸥外竟然痛快地主动给中原中也批了假期,简直比芥川龙之介长出了眉毛之后还在横滨市中心表演相声更不可思议。
但是惊讶归惊讶,太宰治相信有一种东西叫做无利不起早,他瞅着到现在为止还有些懵乎乎的中原中也,怀疑这个老狐狸估计是要算计自己。
呵,我怕过他吗?tan90??
………
由于醒的早,再加上匆匆忙忙地前往□□,神经一松弛下来后中原中也也有了些许困意。眼睛眨巴了两下,便头一歪,睡着了。
等到与谢野晶子他们过来探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太宰治小心翼翼地把中原中也挪到自己身边,掖好被子,眼睛一住不住地盯着中原中也的睡颜出神。
说起来也是好笑,明明自己行动不便,看到中岛敦想要把中原中也移到陪护床的时候死活不愿意,非要一点一点把人塞到自己被窝里肌肤相亲,哪有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冷嘲热讽。
口是心非。
与谢野晶子嗤笑一声,放下慰问品就拉着侦探社众人赶紧离开。
众人了然,也就小老虎一头雾水,搞不懂太宰治的一系列迷之操作。
他也不需要知道,以后总会明白的。
把中原中也往怀中轻轻拥了拥,太宰治单手打开了放在床头的手机。
手机里的游戏已经更新完成,熟悉的人物,熟悉的剧情,太宰治顺着自己设计的“杀人剧本”解决剧情,游戏剧情很快就卡在了源内美音死亡之后。
回到游戏初始界面,太宰治发现游戏共有六个关卡,这证明如果他在梦中进入那个世界,那么他起码还得再杀死3个人才可能完成整个通关。
但是,游戏剧情这么巧,怎么可能呢?
有一种说法,优秀的黑客不需要高配置的电脑来展示他的技术,就像书法家不一定要用好笔一样,太宰治仅仅是用手机就已经发觉了这段游戏的源代码其中的奥秘。
破解游戏所得到的情报着实是让太宰治感到意外,不过仔细想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太宰治勾起了唇角,哎呀,怎么办呢~要不就跟着游戏剧情走下去?
轻手轻脚爬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病房的独立卫浴里,太宰治关上门,拨通了电话。
“的确是预料到了,真的还是………”
门外,睡梦中的中原中也睫毛微颤,似是睡得不甚安逸。
(三十七)
当中原中也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是暧昧的橘黄色了,窗台上的绿植,白色的墙壁,还有他躺着的病床,都被夕阳晕染成了暖色调,迷茫间,他对上了一双鸢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又蕴含着几分笑意。
这种眼神他在太宰治还未叛逃时也曾见过几次,在他们同居的某些早晨,他因为熬夜出任务而起晚了,顺着食物香气进入厨房时,太宰治难得地穿着围裙,没有吵闹也没有出口呛人,就是用这样的眼神,这样温柔地能够滴出水的眼神,端着烹饪好的食物放到桌面上,然后他们就心平气和、安安静静地吃上这么一顿饭,看起来像是一场梦一样,不一会儿又会变成往日一样吵吵闹闹的样子。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先开口,中原中也的思绪又转向了昨晚,太宰治那个湿润了他的肩头的拥抱。
如果你要问中原中也太宰治是个什么样的人,中原中也会告诉你,抛去所有平日里口中的成见,他会认为太宰治无所不能。
但就在那个晚上,这个他眼里近乎无所不能男人,趴在他的肩头,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那个男人是谁?太宰治是中弹之后,肋骨骨折,内脏出血还只会说一句“好疼”就面不改色地接受治疗的男人,是在出任务前和自己吵吵闹闹,出任务时运筹帷幄的男人,是那个手持刑具,口吐莲花让受刑者恐惧万分的男人。太宰治应该无坚不摧,太宰治应该只会阴沉着脸如幽灵般蔑视所有人。
太宰治他不应该会那么脆弱,流出他曾经对自己说的,无能的证明。
难道是因为逃到了“光明的一方”,连心都变得柔软了吗?
“中也……”
“嗯…嗯?!”太宰治的一声轻唤一下子把中原中也飞远的思绪拉回现实,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正窝在太宰治的怀里,和他一起钻在病床上那仅有的一条被子里,也许是有两个人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刚刚睡醒,被子里处在一种让人晕乎乎的,最为舒适的温度。
“我怎么会在你床上…”中原中也正想爬下床,却被太宰治一把搂住了腰。
“别动。”太宰治的声音在中原中也的耳边响起,就在中原中也有些沉溺于他难得的温柔时,他又说了一句:“现在不是有很多人和自己的狗狗一起睡觉嘛,那我和中也睡又有什么关系~”
靠,果然一片真心喂了狗,怎么能指望太宰治那个狗男人嘴里能够吐出什么好话?!
中原中也咬住下唇,正准备给太宰治脸上招呼那么一下,就被太宰治握住了手腕。
“别生气嘛中也,不过想想我们上一次这样一起躺在床上聊天是什么时候来着…”
(三十八)
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是在太宰治还没有叛逃之前的一次中原中也的生日前夕。
中原中也在羊的时候没有怎么过过生日,所以对于生日这个概念有些浅薄,以至于到了生日前一天他还在处理手上的工作。
不过好在那天太宰治既没有皮也没有闹,不仅一反常态地提前处理好了自己的任务,甚至还替中原中也分担了一部分。
准时7点半躺在床上,中原中也还在感叹太宰治这个不作妖的一天是多么难得,要是天天如此该能多好的时候,太宰治拖着他的枕头和被子闯进了中原中也的卧室。
“你干什么?!”看着一身轻薄的睡衣,身上裹着被子,怀里抱着枕头的太宰治,中原中也一头雾水。
“我房间的暖气坏了,我冷。”太宰治幽幽地开口。
???
中原中也默默地看着自己床上薄薄的毛毯,四月下旬人们早就换上了轻薄的衣衫,甚至有些怕热人穿上了T恤,他很难想象太宰治会是以这样一个理由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来。
似是看出了中原中也的想法,太宰治又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因为我经常冬天入水,所以寒气太重,体寒怕冷。”
“那你别入水,睡觉多盖几条被子啊?来我这儿有什么用?!”
“中也,你不懂。”太宰治露出一副伤心的神情,中原中也见他这样,神色也认真了起来,结果就听见太宰治下一句说道:“每一个床铺只是我临时停泊的港湾,坟头或河底才是我永恒的归宿~”
“……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的归宿。”
“唔啊!中也怎么可以这样!!!”
不管怎样,太宰治还是成功登堂入室,霸占了中原中也的另一半床铺,也可能是最近太累,中原中也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看见太宰治越过了两人约定的三八线,朝自己挪过来。
真是睡晕了,太宰治他怎么可能……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中原中也发现自己正以一个蚕宝宝的造型被卷进了自己的毛毯里,而太宰治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下巴搁在自己的头顶。
太宰治的眼底是一片青黑,似乎是熬了一个晚上的夜,现在还沉浸在睡神的怀抱里不愿醒来。
他的手露在外面,中原中也一摸,凉的很,太宰治似乎真的如他所说是个偏寒体质,中原中也轻手轻脚地下床,想了想,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把自己的毛毯给太宰治盖上,却不曾想太宰治撑开了双眼。
“唔……”今天他们两个人休假,太宰治的眼角沁出一滴生理盐水,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在中原中也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生日快乐…嗯…”还没等中原中也反应过来,太宰治就“啪”地一声倒回了床上,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一秒入睡,恐怖如斯。
中原中也捂着自己的脸有些不知所措,他和太宰治可是平日里水火不容的搭档,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吧?
……
恍恍惚惚地飘到卫生间洗漱,中原中也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个意外地吻中,又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露在外面的脖子上有着星星点点的几个小红点,用手一碰还有些刺痛。
?!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先是太宰治莫名其妙的一个吻,又是脖子上多出来的小红点。
四月份的蚊子都已经这么猖獗了吗?!
就在一系列让懵逼的事件中,他迎来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三十九)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哭?”略微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中原中也撇了撇嘴,他可是记得那天买菜回家就被太宰治一个奶油玻璃蛋糕糊脸,连续好几天洗头都能掉出玻璃糖渣的悲惨经历,就这事儿太宰治还好意思说。
要是说一开始还有些调笑心理,现在听到中原中也提起那茬太宰治就立马想要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啊哈哈,我记得还有一次…”
“太宰!”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说句实话,你怎么会那样,是因为那个世界的影响吗?”
“……不是。”
“那…”
“我只是突然有些伤心,对,人不都总会那样吗?”太宰治的声音很轻,轻到就像竹叶抚过微风一样,看似微不可查,却又切实存在着,“毕竟,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个人——哪怕在很多人眼中我就是个怪物吧——我不可能永远无坚不摧…”
承认自己的脆弱,这是中原中也没有想到的发展方向,他现在在太宰治的怀抱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可靠,可就是拥有这样一个坚实怀抱的主人,却在向自己叙述他的脆弱。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累。”太宰治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忆些很久远的记忆:“我不是没有弱点,我日复一日地在那种高强度的精神压迫下,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也会伤心,也会有难过的时候,我尝试过各种自杀方式,以求找到一个无痛脱离世界的办法,大部分的世界对于我来说都是腐败的,恶臭的,没有色彩的,再后来我有了朋友,又失去了朋友,我找到了以后的方向,又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太宰治的话越来越模糊不清,直至不再言语,这也是第一次中原中也听见太宰治对自己剖出内心,他恍然间意识到,太宰治只不过是一个明明很胆小却鼓足勇气伪装成狮子的小刺猬,立起每一根尖刺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结果尖刺越陷越深,最终还是反伤了自己。
他默默伸出了手,用力地回抱住太宰治。
(四十)
蓝天白云青草地。
明明已经睡了近乎一整天,但在八点整的时候还是头一歪进入了梦中。
不,也许可以称作异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和港口黑手党的中原中也,只有两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国中生太宰治子和中原中也。
两个人都刻意没有提及刚刚的事情,有些尴尬地望向对方。
良久,中原中也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那个…太宰,你现在弄清楚我们进入这个世界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不太清楚,应该不是异能,不然人间失格应该不会让我进入这个世界。”太宰治拢了拢长发,想要把头发束起,可是弄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就随手抓了两把,搞了个毛毛躁躁的发球。“不过在我们那个世界的时候,我打开了游戏,我猜测从这个世界出去就得把游戏通关。”
“啧。”实在是看不下去太宰治那个乱七八糟的鸡窝,中原中也上前一步扯掉太宰治的头绳一看,果然有好几处头发都已经打结了。太宰治的头发一向浓密,在他还没有叛逃之前,每天早晨都是中原中也按着他帮他把头发梳开,不然以太宰治那个不修边幅的态度,绝对能够顶着那头乱糟糟的鸡毛乱晃荡一整天。
“那还有多久才能通关?”找了找背包里没有能够替代梳子的物品,中原中也只能上手给太宰治一点一点把人头发捋开,略微冰凉的直指尖触及到头皮,太宰治的眼皮一跳,站着就不敢动了。
“怎么了,哑巴了?”中原中也的动作很轻柔,一点儿都没有扯痛太宰治的头皮,轻车驾熟地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再绕了一个圈,将多余的发尾塞进发绳中,一个十分完美的丸子头就从他的手中诞生了。
“大概还有三个关卡。”有些新奇地摸了摸头上顶着的那个小球,太宰治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道,真不愧是□□大小姐,怎么什么发式都难不倒他。
“三个?这么多?”
“对啊。”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奇怪的老人机,“目前第四个目标还没给我提示。”
“就没有提前结束游戏的办法吗?”中原中也有些不耐烦了,他感觉他在这个世界里就是一个划水的闲人,除了看太宰治杀人就是上那些无聊的课程。
他的心里有些恐慌,不是因为当惯了社畜突然闲下来的无所事事,而是那种不被需要、无用的无力感让他有些烦躁。
在这个世界里总是太宰治在出时间出力,他就恍若一个没用的废人一样。
“似乎是没有捷径可走的,唉~我也很苦恼啊,要是和什么可爱的小姐姐困在一起就好了,为什么会是傻乎乎的中也啊~”太宰治撅起嘴,故作可爱地掐着嗓子抱怨到,实则眼底暗芒涌动。
怎么会没有捷径?太宰治心底很清楚,除却杀死情敌的任务目标,还有一个可以立刻结束游戏的根本目标——和心爱的学长在一起。
而完成这个任务的条件很简单,也很困难,就是学长真正意义上地“爱上你”,他要心底里爱着你,嘴上也要说出来。
这也是太宰治最不愿意面对的一项任务。
中原中也从未对他提及过任何一丝有所好感的表达,他俩一旦遇上就是鸡飞狗跳,哪怕是在任务途中也难得有几分平静。
更何况他可是能够看到任务进度的,太宰治比中原中也早一步进入游戏世界,那时他打开过任务面板,主线任务进度到目前为止只不过有10%。
很显然,中原中也对他仅仅只有相识的情谊,而中原中也对每个朋友都是这样。
他太宰治可以称得上是中原中也“唯一”的地方可能就是中原中也唯一的搭档了。
“切,说得好像我就很想和你待在一起似的。”中原中也话音刚落,学校特有的上课铃响了起来,他摆摆手,转身离去。
中原中也心里清楚太宰治估计是不会去上课了,也没管太宰治,只打算按部就班说不定就能瞎猫碰着死老鼠,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
(四十一)
太宰治当然不会去上课,他站在原地,也没有说些什么,定定地看着中原中也离去的背影。
他恍然想起和中原中也重逢的那一天,在地牢里,那个和现在一样突然盘绕在脑海里的阴暗念头。
想要把他藏起来,藏到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每天都只能面对自己一个人。
也许能够找到一个可以改变人记忆的异能者或者是一款药物,这样他就可以打造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中原中也。
如果没有,也行。
捆上锁链后无法动弹的四肢,喂下肌肉松/弛剂后虚弱无力的身体。这样的中也就是他精心豢/养的洋娃娃,他想要中也的爱,太宰治想要中原中也的爱,哪怕只是斯德哥尔摩之后虚假的依赖。
想想,一个属于他的中原中也,简直兴奋到大脑都在战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
可是,他,太宰治,也惧怕中原中也哪怕一点点厌恶的眼神。虽然中原中也一直都在对他喊着讨厌,但是他明白,也清楚,中原中也只不过是一时的气愤,他的语气里从未有过真正的嫌恶。
他害怕,一旦他将他阴暗的念头付诸实践,困在金丝笼里的中原中也只要在前期流露出一点点那样的表情,他就会坚持不下去了——先疯的一定是他,哪怕他现在也没有正常到哪去。
太宰治伸出手在阳光下仿佛想要描摹中原中也的脸庞
中原中也就像这阳光一样,又像是黑夜里的烛火,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这是他的眼睛,那是他的下巴。
他的神色,他的情绪。
他的声音,他的目光。
太宰治又想起他梦里的中原中也,无助,甜美,睁着湿润的蓝眼睛。
他觉得自己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情绪。
第二天他就找借口搬到了另一个房间。
太宰治腿一软,跌坐到地上,尖锐的石块划破了他的手掌。
是的,可惜,他是一个胆小鬼。
太宰治早早就见证过这个世界的污浊与阴郁,现实从来就没有童话描写的那样美好,人们对于同性恋嘴上说着“可以,爱情是平等的,我们可以接受”之类的话,但是很多人也只是说说罢了,他们会前一秒还在为同性恋发声,下一秒就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他们身边真正的同性恋。
太宰治是不畏惧这些言语辱骂,他一向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除了在中原中也这里碰了壁,他对其他事物从不在乎。
但是,他害怕。
他害怕中原中也厌恶有这样感情的他,也害怕中原中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
因为私心,他当年或是抢走或是解决一个又一个对中原中也感兴趣的女人,以至于中原中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什么魅力的存在,失落了好久。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间里弥散,太宰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任务目标:三纪夏有,请做好击杀准备。】
(四十二)
中原中也是个怎样的人呢?
成绩优秀,长相不俗。
三纪夏有敲着桌面,借着钢笔的笔帽偷看着中原中也。
她一向享受着征服男人的快感,正巧上一个男人她已经腻了,这些人一旦被拿下就会失了原有的吸引力,她希望中原中也能够坚持得就一些,不然可没有什么挑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