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横滨海湾酒店。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仿佛铺开一匹华丽的绸缎,酒店门口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车道,媒体长枪短炮守候在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
加长礼车陆续抵达,名流贵胄们盛装登场,女士的珠宝在夕阳下闪耀,男士的礼服笔挺庄重。
今晚不仅是中原家族的内部晚宴,也是横滨上流社会半年一度的重要社交场合。
中原中也的座驾在七点整抵达。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黑色礼服的中也,橘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黑色choker上的银环在颈间格外醒目,左耳的羽毛耳钉附近的珠宝闪着夺目的火彩。
他转身,向车内伸出手,太宰治搭着他的手下车,少年今天穿着与中也同系列的深灰色礼服,墨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鸢眸在夕阳下像融化的琥珀,左胸口袋别着那枚羽毛领带夹,无名指上的戒指低调却无法忽视。
媒体瞬间沸腾起来,闪光灯此起彼伏。
“中原先生!看这边!”
“太宰少爷,请看一下镜头!”
“两位今天一起出席,是否代表继承事宜已经全部落实?”
中原中也微微颔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任凭太宰治搂住自己的肩膀,在保镖的护卫下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转身的瞬间,他低声问:“紧张吗?”
“有一点。”太宰治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像等待猎物落网的猎人?”
“像等待烟花升空的观众。”
Omega美人笑了:“调皮,坏心眼的小猫。”
进入直达顶楼的VIP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中原中也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属于掌权者的冷静面具。
太宰治也收敛了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耳麦戴上。
“测试。”他低声说。
耳麦里陆续传来回复:
“阿呆鸟就位,停车场监控已接管。”
“钢琴人已混入乐队,乐器检查完毕。”
“公关官在媒体区,随时准备控场。”
“外科医生在医疗点,设备正常。”
“冷血在通风管道,未发现异常。”
“魏尔伦在二号狙击点,视野清晰。”
中原中也也戴上耳麦:“收到,按计划行事。”
电梯抵达顶楼。
门开的瞬间,璀璨的光芒和悠扬的弦乐扑面而来。
宴会厅挑高八米,水晶吊灯如瀑布倾泻,四面落地窗外是横滨港的绝美夜景,海面上游轮的灯火如散落的星辰。
厅内已经聚集了二百多人,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但当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走进来时,所有的交谈声都低了一瞬,无数目光聚焦过来。
松本健一第一时间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容:“中原阁下,太宰少爷,今晚看起来气色不错。”
“松本理事。”中原中也点头致意:“感谢您为今晚的筹备出力。”
“哪里哪里,应该的。”松本健一的目光扫过太宰治:
“太宰少爷今天气色不错,看来身体已经恢复了?”
“托您的福。”太宰治微笑,笑容无懈可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无邪”:“听说松本理事最近在东南亚的投资很顺利,恭喜。”
松本健一笑容微僵:“太宰少爷消息真灵通。”
“作为继承人,总要关心家族生意伙伴的近况。”太宰治从侍者托盘上取过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
“尤其是那些……特别活跃的伙伴。”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中原中也适时打断:“松本理事,失陪一下,我带太宰去见几位长辈。”
“请便。”
走远后,中原中也捏了捏养子的手腕低声说:“别太咄咄逼人,也别太阴阳怪气。”
“忍不住。”太宰治抿了口香槟:“一想到他雇了人要杀你,我就想把他脖子拧断。”
“会有机会的。”中原中也拍拍他的背:
“但现在,微笑,社交,像个合格的继承人。”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换上标准的贵公子表情,跟随养父走向宴会厅深处的长辈区。
那里坐着几位中原家族的元老,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手里握着家族信托的关键票数。
中原中也需要他们的支持,至少在今晚的危机解决之前。
与此同时,宴会厅各处,旗会的成员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执行任务。
阿呆鸟伪装成酒店电工,在配电室检查电路,墨镜下那双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开关。
钢琴人在乐队席,修长手指在琴键上流淌出肖邦的夜曲,但耳朵时刻监听周围的动静。
公关官游走在媒体和宾客之间,用迷人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寒暄收集情报。
外科医生在临时医疗站,看似在整理器械,实际上通过隐藏在听诊器里的通讯器使用整个楼层的红外线监测系统。
冷血蜷缩在通风管道里,夜视镜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检修口的方向。
而魏尔伦——
他在酒店对面大楼的顶层,架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缓缓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魏尔伦扣动扳机,阿呆鸟适时将暗处的一人拖去某一处客房。
第一个入侵者。
八点整,晚宴正式开场。
中原中也作为家主上台致辞,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多年前那个咋咋呼呼,青涩冲动的Omega少年截然不同,岁月的沉淀让他优雅迷人,阅历的增长使他沉静而手腕强硬。
他不是失了攻击力,而是将所有的锋芒酝酿成一杯毒药,随后一击毙命。
太宰治站在台下第一排,仰头看着聚光灯下的中原中也。
那个身影挺拔如松,橘发在水晶灯下像燃烧的火焰,蓝眸扫过全场时,每个人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这就是他爱的人。
强大,美丽,像太阳一样耀眼,却也像太阳一样吸引着无数飞蛾扑火。
太宰治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戒指。
耳麦里传来冷血的声音:“管道里有动静,又有人进来了。”
“几个人?”中原中也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他还在台上,但嘴唇几乎没动。
“两个,携带轻型武器,正在向东侧装饰柱移动。”
太宰治端起酒杯,假装抿酒,低声说:“按计划,我去拦截。”
“小心。”
太宰治放下酒杯,对身旁的一位长辈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说了句“失陪”,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向宴会厅东侧走去。
他的心跳平稳,步伐从容,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口里藏着的微型手枪已经上膛,手指按在扳机护圈上。
装饰柱就在眼前。
那根直径一米的罗马柱背后,就是检修口的隐藏位置。
太宰治停在柱子的另一侧,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闭上眼睛,倾听。
通风管道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像蛇在爬行。
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睛,鸢眸里一片冰冷的清明。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按钮。
装饰柱底部,一块伪装成大理石板的隔板悄无声息地滑开。
几乎是同时,管道里传来两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太宰治探头看了一眼。
检修口下方,两个穿着酒店维修工制服的男人瘫倒在地,昏迷不醒,身边散落着消音手枪和匕首。
天花板上,冷血倒挂下来,手里还拿着□□。
“搞定。”冷血说:
“不过蝮蛇不在里面。”
“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其他设备。”太宰治蹲下身,快速搜身,从一个男人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引爆器。
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他举起引爆器:
“这是□□的触发器。”
耳麦里瞬间响起魏尔伦的声音:“我在瞄准镜里看到,宴会厅中央的水晶吊灯结构有点奇怪,里面好像有东西。”
中原中也的脑海中灵光一闪:“阿呆鸟,查电路!”
阿呆鸟打开特制仪器扫描自己所负责的区域,压低了声音惊呼出声:“等等……吊灯的供电线路独立于主系统,有额外负载!妈的,灯里藏了东西!”
太宰治抬头看向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它悬挂在宴会厅正中央,直径超过五米,由上千颗水晶组成,重量以吨计,如果里面藏了炸弹,一旦爆炸,整个宴会厅的人都会遭殃。
“疏散人群。”中原中也果断下令:“但不要引起恐慌,公关官,找个理由。”
公关官立刻走向乐队,对钢琴人耳语几句。
下一秒,钢琴人手指一转,舒伯特的夜曲变成激昂的《命运交响曲》,音量骤然加大。
与此同时,公关官登上小舞台,拿起麦克风:“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打断各位,刚刚接到消防部门通知,大楼需要临时进行消防安全检查,请大家配合,有序从两侧通道离开……”
宾客们虽然疑惑,但在训练有素的侍应生引导下,开始向出口移动。
松本健一脸色一变,意识到计划出了岔子,悄悄向后退去,想混入人群离开。
但他刚转身,就撞上一个人。
中原中也站在他面前,蓝眸像结冰的贝加尔湖。
“松本理事,这么急着走?”
“中、中原阁下,我去看看疏散情况……”
“不用了。”中原中也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松本健一痛呼出声:“我们有更好的位置,可以看得很清楚。”
他拖着松本健一走向宴会厅中央,那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人,以及匆匆赶来的太宰治。
“你干什么?放开我!”松本健一挣扎:
“保安!保安!”
“别喊了。”太宰治冷冷地说:“你的人要么被抓,要么跑了。”
松本健一脸上的血色褪尽。
这时,阿呆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吊灯里的炸弹拆不了,是双重触发机制,一动就炸,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中原中也抬头看着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又看了看周围——还有几十个宾客没完全撤离。
三分钟,不够。
“保尔。”他对着耳麦说:
“打掉吊灯的连接处,让它在可控范围内坠落。”
魏尔伦:“风险很大,碎片会波及至少半径五米。”
“那就赌一把。”
太宰治突然说:“等等。”
他看向松本健一:“引爆器在你身上,对不对?真正的可以停止倒计时的那个。”
松本健一瞳孔收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太宰治靠近,鸢色眼眸死死盯着他:
“你在害怕,怕我们找到引爆器,更怕我们找不到,因为那样你会和我们一起死。”
中原中也反应过来:“你想同归于尽?”
“反正我也是死路一条!”松本健一忽然癫狂地笑起来:
“中原中也,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身边那个小崽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背着你干了多少事吗?你知道他手里沾了多少血吗?”
太宰治脸色一白。
中原中也在这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中原财阀的继承人自然不应该是个象牙塔里的小王子,手里沾血那又如何,他并不在乎:“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松本先生,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挑拨?哈哈哈!”松本健一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大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要不要赌一把?我按下这个,倒计时会停止……或者加速到十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耳麦里传来阿呆鸟的倒计时:“两分三十秒……两分二十九秒……”
中原中也盯着那个遥控器,又看向太宰治。
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信他。
中原中也懂了。
他松开松本健一的手,后退一步,然后笑了。
“松本理事,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
话音未落,他闪电般出手,一匕首挑在松本健一的手腕上。
遥控器脱手飞出。
太宰治几乎同时跃起,在半空中接住遥控器,落地翻滚,稳稳站定。
他看向遥控器的屏幕——倒计时还在继续,根本没有停止按钮。
这是个骗局。
“保尔!”中原中也对着耳麦大喝一声。
对面大楼顶层的魏尔伦扣下扳机。
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击中断裂的吊灯连接链。
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但在它砸向地面的前一刻,中原中也一把抓住太宰治和松本健一,向后急退。
吊灯砸在宴会厅中央,水晶碎片如暴雨般四溅,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阿呆鸟的声音响起:“倒计时停了!炸弹的无线信号被屏蔽了!”
太宰治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大小的信号屏蔽器:“我昨晚让人装的,全频段屏蔽,有效范围……整个宴会厅。”
Omega美人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向瘫软在地的松本健一:“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
松本健一失魂落魄,但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从袖口抽出一把微型手枪,对准太宰治:“那就一起死——”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太宰治,而是松本健一,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宴会厅对面的窗口,魏尔伦收起狙击枪,灰蓝色眼眸里一片冰冷。
尘埃落定。
幸存的宾客已经全部撤离,宴会厅里一片狼藉,水晶碎片铺了满地,在灯光下像散落的星星。
中原中也走向太宰治,伸手想拉他起来,但太宰治自己站了起来,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中也。”少年声音沙哑:“松本健一说的那些话……你不怀疑吗?”
中原中也看着养子苍白的脸,缓缓放下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我就等。”
太宰治眼圈红了:“即使我不是个乖小孩,可能…真的是个怪物?”
Omega美人上前一步,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太宰治,我养你六年,看你从一个小不点长到现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所以,别怕…不管你过去是谁,将来想成为谁,你都是我的太宰。”
太宰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扑进中也怀里,紧紧抱住,像抱住唯一的浮木。
“中也……中也……”
“我在。”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但这一刻,在废墟般的宴会厅里,他们只是紧紧相拥,像两棵在风暴中相互支撑的树。
窗外的横滨港,夜色正浓,但东方海平面,已经隐隐透出黎明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