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春生!”洛言丘挥开清泠的手,赤红着双眼,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着。他指着随春生鼻子,目呲欲裂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脚下求饶!”
随春生立于台阶之上,幽幽紫眸里满是不屑:“洛师兄,不如你先忧虑你自己吧?技不如人的是你,破不了我的结界也是你,你也不嫌丢脸。有在这里口出狂言的功夫,不如多去弥补自己的不足之处。”
她顿了顿,睨眼看他:“这可是好心的提议,洛师兄可不要不识抬举。”
“你!”洛言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都在干什么?”一道冷淡的男声从高处传来。来者一身玄衣劲装,墨发高束,漆黑的眼瞳带着清冷倨傲,漫步从殿前走来,扫了一眼围观的众弟子,语气不善,“你们很闲?”
是苍云宗的大师兄莫泽,人称外号——冷面阎王。
因莫泽是宗门任务的颁派负责人,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人,皆已喜提“历练四件套”了,说是历练,其实更像全身心的折磨。
一旦“荣获”的弟子,历练归来连哀嚎的气力也无,只觉丢了半条命,径直躺榻上十天半个月才勉强能出门。
围观的弟子当中,体验过“历练四件套”的人浑身一抖,忙道:“我们不闲,这就走了大师兄!”
刚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场地霎时只剩下四人。
莫泽视线扫向还留在原地的洛言丘,眉梢微挑:“洛师弟还有事?”
洛言丘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视线不甘地越过莫泽,瞪向后边的随春生,后者却对他的怒目瞪视不以为意。
他咬牙切齿道:“没事!”随后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疾步离去。
莫泽转身看向随春生,正要开口时,自他身后探出一个蓝色的小脑袋,是一位耳生双翼,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跑到随春生跟前,软乎乎的小手抓住随春生垂在身侧的手,往她掌心里放进一根泛着蓝色微光的翎羽,柔声道:“随姐姐,这个给你。”
随春生见是戏鱼,俯身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谢谢。”
戏鱼是莫泽的器妖,从头到尾无一不是浅蓝冷色着调,给人一股不近人情的疏冷之感。
然,戏鱼实则是个极易羞怯的女孩,平时除了她的契主莫泽外,只对随春生亲近。
按理说,器妖皆不喜欢随春生,也不知戏鱼为何愿意亲近她。
戏鱼微抿唇角,似有点羞涩:“随姐姐喜欢就好。”
一旁冷眼旁观的莫泽啧了一声,语气懒懒道:“收拾好了就去飞舟上等着,过时不候。”话落也不等随春生回答,转身就走。
随春生:“……”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扬首看向湛蓝如洗的天穹。
三月暖阳洒在棕云殿外那棵参天古树上,翠绿枝桠迎风摇曳,露出嫩绿间一点粉来。清风卷起随春生垂落在襟前的长发拂过脸侧,扰乱她的思绪。
随春生参加妖契大赛的目的是去器妖山与器妖结契,以突破停滞已久的修为。
这个世界虽灵力充沛,但修者一旦到筑基境界,外界灵力便不在供人汲取,修为便会在此止步,届时必须寻找与自己契合的器妖,跟他结契,修为才能继续向前。
也不知此去器妖山会像上次那样吗?随春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器妖都不喜欢她,她难道是什么厌妖体质?不管是哪里的器妖,见到她都唯恐避之不及,没有任何一只器妖愿意跟她结契!
她犹记得刚入苍云宗,成为内门弟子那会,怀着满腔欣喜前往器妖山,希望寻一只能与自身灵力契合的器妖结契。
结果是:只要她一靠近,器妖就纷纷远离她。原先随春生还不明所以,从天明寻到夜幕降临也未有哪怕一只器妖愿意跟她结契,心情也从满怀期待到心如死灰。
后来,随春生明白了,她不招器妖喜欢。但这并不能阻扰她前行的步伐,修仙之路何其漫漫,她不信世上真没有一只器妖愿意跟她结契!
没有器妖修仙简直寸步难行。
在玄灵大陆,修士没有器妖的情况下,灵力连路边的野花野草也损害不了一分一毫,更别说斩妖诛邪。
器妖无契主也只能发挥自己一半的能力,且灵力消耗难以想象,或许只挥出几招,灵力便干涸了,故而契主与器妖密不可分。
随春生晃晃脑袋,收起烦躁,转身迎着暖阳,踏着春风离去。再一次前往那个令她充满希翼又让她失望而归的地方。
只希望此去一趟能有只心善的器妖愿意与她结契。
湛蓝的苍天下,庞大的飞舟迎风启航。
一只通体黑色的鸟从树枝间窜出,箭一般射向天际,惊落几片新叶飘落。古树随风摆动,阳光倾泻,徒留一片阴影,藏匿于阴影下的一缕黑气同又一阵春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