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毫不在意,扯了扯嘴角,缓缓站起身,四肢上的铁链随之发出哗啦啦的钝响,眸底弥漫着浓烈的嘲讽:嗜虐成性,还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人见他动作迟缓,怒火更盛,扬手又是一鞭狠狠抽落:“磨磨蹭蹭的!赶快点!”
鞭子落在小腿上,男人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向前走,粗糙的铁链被拖得哗哗作响,刚跨出地牢门槛,烛光瞬间散落,照明了男人容貌。
男人红发红眸,本该灼眼夺目的红发,如今乱蓬蓬地垂落脊背,那双艳红的眸子黯淡得不见半分神采,只剩一片死寂。他整个人如同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唯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这座地牢庞大而幽森,石壁上嵌着的烛火,只能勉强驱散一隅的黑暗;潮湿黏腻的霉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混杂着经年不散的铁锈腥气,呛得人几欲作呕。
每间牢房都囚着人,有修士,也有器妖。
器妖多半是半大的孩童,为了遏止他们的哭闹,全被下了禁言术,别说哭喊,连半声呜咽都发不出来,连最基本的宣泄权利都被生生剥夺,有些吵闹的修士也被下了禁言术,唯有安静的修士尚有开口说话的权利,在他们看到之后发生的事,也不会开口说话了,因此牢里每一处都充斥着浓郁死气,直压得人踹不过气。
男人垂着头,目光无声地掠过每一间牢房的囚者。那些被禁言的孩童,小脸惨白,眼里满是对这陌生地狱的惶恐与无助,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身着统一制服的人进来,押着牢里的人出去。起初,众人还抱着一丝获救的希冀,可现实却冰冷刺骨——被带走的人,从未有一个活着回来,唯有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被拖回,毫不留情地丢进牢房。
恐惧的种子就此在众人心底扎根,此后每逢那群制服人踏入地牢,所有人都会死死盯着他们,心尖发颤,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不是没人想过逃。可惜,所有人的灵力都被死死封住,生的希望被尽数掐灭,只剩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将落未落,惶惶不安的阴云笼罩着每一个人。
红发男子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初被囚时,他也曾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次次都是徒劳。而这地牢里的绝望,远不止灵力被封这般简单。
那群身着统一制服的人,有个专门的名号——规序使,专职看管地牢里的囚众,奉命行事。其中不乏嗜虐成性之徒,专挑被下了禁言术的孩童肆意发泄私欲,常有孩子被他们活活虐杀。这些人脸上挂着狰狞的狞笑,对自己的暴行毫无半分愧色,随手将冰冷的尸体抛在一旁,扬长而去,转头又去物色下一个牺牲品。
地牢里的囚众本就多如蝼蚁,每日被带走枉死之人不计其数,上头根本不会留意少了一两个孩童。有了这层依仗,规序使们愈发肆无忌惮,行事也越发猖狂。
红发男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他连护全自己都难,更遑论出手相救。这种虐杀场景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遍,起初还有人为此愤恨不已,却终究是无能为力,久而久之便也见怪不怪,逐渐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变得麻木不仁。
这不能怪他们,他们也自身难保。
地牢是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不见天日,更无从知晓岁月流逝,唯一能驱散些许黑暗的,只有石壁上那点摇曳的微弱烛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抓来这里,外界已经过了多久。恍惚间,一道身影掠过脑海,他死寂的眸光里才终于泛起一点涟漪,漫过几缕难得的柔和与生机:也不知……师父可还安好?
他眸底慢慢凝起坚定:一定要逃出去,不仅是自己,更要带着牢里这些无辜的人一起。
正要收回投向牢内的视线,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一人衣襟上绣着的浮云绣纹,他瞳孔骤然一缩。面上却半点波澜未起,依旧不动声色地跟在规序使身后。
那是……苍云宗的标志。
男子瞬间意识到:恐怖不止这一个苍云宗的弟子,还有更多,只是他没发现。
他心底满是不可置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相信。
宗门弟子早已被替换成空壳,真正的他们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抓到了这里。
他们已经开始对宗门下手了?不知师父有没有察觉到异常,如若早点觉察,或许能避免一场悲剧的发生。
他想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递给外界,可他能利用的东西少之又少,并不能将消息传递太远。在这里,他感到最多的东西,便是无能为力。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有等待,也不知她怎么样了,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