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鱼自是不信,还想追问。莫泽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环顾四周一圈,却没发现半点能吸引她的东西,干脆破罐子破摔,硬邦/邦道:“先专心赶路。”
戏鱼眠了眠唇,太不高兴,踮起脚尖想比划两人的身高差,发现根本做不到,失落道:“你长大了,就没小时候那么听话了。”
莫泽轻咳一声,竟有些手足无措,干巴巴道:“抱歉……”
戏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听说人长大了,不光身形会变,连性格也会随之发生变化,这也不怪你。”
她兀自点了点头,笃定地想:一定是这样的。
莫泽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听来的这些话,应和道:“可能吧。”
后边发生的一切,都被前边的随春生听了个正着。自莫泽和戏鱼对话开始,她便一字不落地听了全程。并非她有意偷听,只是林间静谧,哪怕两人语声低微,仍是源源不断钻入她耳中。
她悄悄瞥了眼身后,正巧撞见莫泽那副无措的模样,眉梢不觉轻挑:没想到师兄也会露出这般神色,随即目光扫向一旁的戏鱼,心底暗忖:原来师兄小时候就认识戏鱼了?这里离他的家乡这般近,他却从未提过只言片语。
随春生收回发散的思绪,想起莫泽方才那恍惚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看来他的故乡,多半已经覆灭,要不然他为何对此避之不谈?
这种事,还是不要打听为好,除非对方自愿透露。
风徐徐掠过林梢,脚踩在残枝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暖阳透过叶隙铺落,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周身都覆上一层暖意。
群青领着他们在地形复杂的林间七拐八绕,越走越僻远。
尽管觉得越走越远不是什么好事,随春生几人却未停下脚步,哪怕前方等着的是天罗地网,他们也得闯一闯。
群青似乎也察觉到路径太过荒僻,带着歉意的声音适时从前边传来:“抱歉,的确是偏了些,不过马上到了。”
随春生几人表示并不在意,可心底的警惕并未丝毫削减。
透过枝叶的光线忽然黯然下来,随春生脚步猛地顿住,二话不说闪身掠上前,伸手拦住了正不断往前走的群青。
被倏尔拦住了群青有点不明所以,就见随春生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雪青攸也觉察到了不对,当即敛了气息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掠向不远处。
不远处长满了一片繁茂的灌木丛,雪青攸借着枝叶的掩护藏好身形,探头望去——
一座简陋的茅草房赫然出现在视线里,房前围着五六道身影,衣着简朴,瞧不出来是什么人,不过,看气息皆是修仙者,而他们对面,还站着不少孩子。
一个稍大些的孩童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其他孩子身前。他自己明明都吓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挤出凶狠的模样,吼道:“你们不准靠近这里一步!否则我和你们拼了!”
房前的几名修士似乎有些犹豫,未上前一步,局面反倒陷入僵持。
群青听到吼叫,脸色骤变,立马冲了出去。站在她身旁的随春生没料到她会如此动作,根本来不及阻拦。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房前的修士闻声反应极快,立既御起结界抵挡。
铛——
一片飞射而来的绿叶狠狠撞在结界上,迸出清脆的锐响。
群青扑过去一把抱住为首的孩童,上下打量着他的四肢,急声问道:“没受伤吧?!”
与之同时,随春生和莫泽持剑掠来,一左一右挡在群青和孩子们身前。
对面的修士见突然杀出的三人,其中一人修为还不浅,神色当即一凛,器妖纷纷化为武器落入他们手中,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同时,一道艳粉色的花瀑击碎了方才袭向他们的那片绿叶。
对面三位修士,两男一女,女子手持翠绿玉笛,一男子手中抱着把琴,一男子是箫。
这样的武器,是花音宗的人。
随春生盯着对方,眼神凝固了几秒:花音宗的人怎会在此?
双方剑拔弩张,皆不明对方目的,一时竟没有率先动手,气氛霎时变得微妙又紧张。
莫泽向来不喜拖沓,率先打破沉默,冷声发问:“花音宗的人,你们来这偏远之地有何目的?”
对面抱琴的男修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断定我们就是花音宗的人?!”
闻言,随春生和莫泽异常同步地投去看傻子般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写满了:“你手上的武器不就明摆着?”
男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持笛的女修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抱琴男修的脸更加羞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去拿她袖子,压低声音道:“昼师姐,别笑了,太丢人了!”
“原来你还知道丢人?“女修挑眉,“方才说话的时候怎么不多过过脑子?”
“咳咳咳……”他被呛得连声咳嗽,自知理亏,慌忙找补,“嘴比脑子快,这不能怪我!”
意思都是嘴快的错,真是歪理……
“好了好了,”旁边执箫的男修出来打圆场,语气温软,“师弟傻傻的也挺好的,找得到回宗的路就行。”
抱琴的男修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玉师兄!你怎么能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说出这么扎心的话?!难道我在你眼里是如此蠢笨之人?”
被叫作玉师兄的人笑而不语,算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玉师兄,你别不说话啊……”男修抱着琴在心底欲哭无泪,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却无一人心疼他。
经这一打岔,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得以缓解不少。
那位执箫、气质温润尔雅的男修率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开口:“在下花音宗弟子玉溪。”即然身份已经被识破,再藏着掖着反倒会弄得更僵,不如坦诚相待。
女修见状,也跟着报上名讳:“昼清夏。”
见师兄师姐都亮明了身份,抱琴的男修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顿时大大咧咧道:“叫我絮因就行!”
对方既然主动坦诚身份,随春生和莫泽也没必要再针锋相对。毕竟同属四大宗门,做事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众人纷纷撤下手中武器,尚不知对方目的前,随春生和莫泽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莫泽问道:“诸位可否告知此行的目的?又为何要对这些孩童出手?”
他其实并不相信花音宗的人会平白无故为难一群孩子,这里面定有隐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
群青正将那群孩童死死护在身后,嘴里不停安抚着“没事的”,一双眼睛却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片刻不敢放松。
“欸欸欸,”絮因最先忍不住辩解,“我们根本没对他们动手!只是打碎了他们设下的结界,他们就一股脑冲出来,对着我们大喊大叫……”
说到后头,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干咳一声补充道:“咳,可能……是把我们当成坏人了吧。”
这不明摆着的吗?二话不说就打碎人家的结界,不是坏人又是什么!
这么说也解释的通,但这并不是莫泽真正想要的。
“我来解释吧。”玉溪抬手拍了拍絮因的肩膀,将他轻轻拉到身后。他理解对方不愿坦明身份,更不会因此感到介怀。他们此行追查的事算不上什么机密,说与他们听也无妨。他心底甚至隐隐有种预感,说不定之后他们还会合作一番。
“这件事说来话长。”玉溪摊手,一枚漆黑的翎羽赫然浮现,羽身之上缠绕着缕缕翻涌的黑气。
雪青攸瞥见黑羽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有反应的不止雪青攸一人,随春生、莫泽乃至戏鱼,神色都齐齐一变。
黑羽上那萦绕不散的熟悉气息,竟与冰原之上被洛言丘附着在身上的那截白骨的气息如出一辙。
而群青那边,黑气现出的一刹,身后的孩子们便齐齐浑身一颤,面露惊惧之色。
见众人骤变的神色,玉溪犹疑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随春生回道,“只是萦绕在它身上的气息之前遇到过罢了。”
他眸色微沉:“道友能否透露在哪见过?”
“泽灵秘境的冰原。”
一旁的昼清夏闻言眸光微动,目光直直落在随春生几人身上,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冰原?不知那时被困在南境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当时,她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冰原之外。在她不断试图攻破结界时,那层结界却骤然散了。她不带一丝犹豫,循着灵力波动的方向,径直朝南境冲去。
南境方向灵力波动极强,一定有人在那里!更重要的是……昼清夏眼底凝起一层寒意,黑气便是从南境弥漫开来的。
可等她赶到南境,入鼻的却是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放眼望去只见满地猩红,不见半点人影。
不过,并不能由此断定被困南境之人就是他们。当时黑气笼罩整座冰原,动静闹得极大,但凡身处秘境之人,见过这气息都不足为奇。
“原是冰原……”玉溪低声喃喃,失落之色一闪而过。上回秘境试炼他不曾参与,秘境发生的事,都是昼清夏回来告诉他的。
随春生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她掀起眼睫,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枚黑羽之上,脑中瞬间闪过上次那截白骨所掀起的腥风血雨。总感觉跟黑气扯上关系的东西,准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一次,会掀起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