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没反应过来,眸子缓慢转了转,才定格到盛意脸上。他头发也长了点,细碎地垂在眼前。
盛意第一回瞧见他这幅模样,眸子里像是平静得照不见底的深潭,无波无澜,如一滩死水。往常他眼里生机勃勃的锐意,像是被风雪磨顿了。
“别站在这儿了,去陈奶奶家,你在这儿冻多久了?”
宋怀野摇了摇头,嘶哑得近乎发不出声音:“别让老人家担心了。”
盛意急得跺了跺脚:“那你别乱跑,等我一会儿。”
她抱着妞妞送回了陈奶奶家,拿了自己的围巾,又向陈奶奶借了个瓶子,装了热水,只说自己还有点事,急急忙忙就走了。
宋怀野这回倒是乖乖站着没动,盛意抬手将他身上的雪拍落,浅蓝色的围巾也一圈一圈围在他脖子上。
将热水塞给他的时候,盛意才看到他修长白皙的指节上已经被冻出了一层红紫色。
而他像全然无知无觉一般,任由盛意摆弄。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行,宋怀野既然不愿意去陈奶奶家,盛意只好打了车,将他带回了清江苑。
放着他在一个人不放心,盛意将他拉进了自己家,将电暖器开上,又抱了被子出来,将宋怀野埋在里头。
似乎这时候宋怀野才恢复了点,他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拨开了一些,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盛意冲了杯姜茶放到他面前:“你今天怎么回事啊?魏叔没看着点你吗?”
“魏叔……”宋怀野转了转面前的杯子,才继续说:“魏叔回江京了。”
“二爷爷进了手术室……”
说到这里,声音几乎哽住,之后的话不用说盛意也明白了。
“那你怎么没和魏叔一起回去?”
宋怀野难得露出茫然的神色,看着她,像是无措的小孩子。
“二爷爷说,不让我回去,不让我见他,他说……说不想看见我。”
盛意瞪着眼看他,仿佛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老范还让你好好上课呢,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宋怀野盯着面前的那杯姜茶,似乎还没缓过来,盛意还想说些什么,又想起宋爷爷的事情,最终没说什么,抬手握住他还冰凉的手腕。
另一只手翻出手机,点开了软件。
“证件号。”
虽然不知道盛意在做什么,但宋怀野还是乖乖报了出来。
没一会儿,盛意利落地锁上手机:“好了,去江京的高铁票我订了两个小时之后的,我收拾一下东西,你去多穿点衣服。”
宋怀野还没反应过来,裹着毯子就被她拉起来推出了门。
盛意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行李箱,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她也并不打算去多久,拉上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宋怀野已经换了一件厚厚的外套,脖子上还围着盛意那条浅蓝色的围巾。
宋怀野似乎慢慢清醒了过来,他看着盛意冷静地叫了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盛意一点一点解释。
他确实本不应该这样的,只是接到江京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又像是回到了爷爷去世的那个时候。
他总遗憾自己陪爷爷陪得不够,不够听话,不够让爷爷放心。
又总是害怕,在爷爷去世之后,就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不想去面对江京的那些事,那些沼泽一样的纠纷。因此逃避,明明心里明镜一样,总不愿意去面对。
盛意最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概人总是这样的,她只将手落在他的手腕上,捏捏他的腕骨,安慰一般的。
宋怀野却转了转手,张开手掌,试探地,看她没有反抗的神情,将她的手慢慢包在他的手心里。
今天是除夕,车站空空荡荡的,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盛意和宋怀野并肩坐在候车厅的座椅上,大屏上一条一条的车次信息,有条不紊。
“你要和江京那边的人联系一下吗?联系魏叔或者其他人,问问那边的情况。”
宋怀野点点头,并不避开她,拿了手机给魏叔打电话。
魏叔听见宋怀野要过来,疲惫的声音明显精神了些,问了他们到达的时间,安排了人过来接他们。
只是宋怀野问到老爷子状况的时候,魏叔不自主叹了口气,说:“目前还在抢救。”
宋怀野“嗯”一声,魏叔那边也再多说什么,嘱咐他路上小心些,一切等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