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殊一上岸,风中那股不详的血腥味顿时浓烈了许多,他看向石碑之后那条曲折绵延的险峻山路,心中有些惊讶。
这样一条路,普通人只怕连半山腰都上不去,看来这个“清河门 ”确实有些东西。
为免打草惊蛇,洛殊并没有直接御剑飞过去。
他施展起轻身术,在险峻的峭壁上翻飞,半盏茶的时间,他便飞至山巅,来到了山崖的另一头。
峭壁的另一头还是峭壁,只不过其上多了好些参差错落的楼宇墙阁,视野也变得极为开阔。
往下看去,是一块极为广阔的演武场。
演武场三面环水,像一片占地极广的港口。
而在离演武场百丈有余的水面上,几艘破败的官船停泊在那,但上面却没有半个人影。
这几艘船好像有些眼熟。
洛殊暗忖,然后纵身一跃,落到到峭壁上一处挂着巨钟的楼阁上。
他看着壁画上的剑招,心中有些讶异。
他虽然并不精通剑术,但这剑招里面暗含的锋芒和剑势透墙而出,让他看得出神,手也不自觉地照着墙壁上的剑招比划起来。
一时之间,倒也获益匪浅。
壁画的尽头,是一条依山而建的竹梯,蜿蜒向下。
洛殊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壁画上的剑招,心底有些可惜,这样一个传承悠久的正道门派却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他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刚才对壁画上剑招的偶然领悟,无形中让他欠下了一分因果,如今他来此诛灭奸邪,也算是对刚才那一丝明悟的报答吧。
洛殊顺着木梯快速跃下,很快就站在了平坦的地面上。
耳边传来不绝的流水声,这偌大的演武场竟是一个极大的半岛。
洛殊站在岛上,心中警惕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望向演武场正前方的巍峨大殿,那敞开的大门宛若怪物张开的巨口,吐露出血腥不详的气息。
“咳咳……咳咳”
一道断断续续如破旧风箱发出的咳嗽突然响起,洛殊忙地转头往后看,竟有一艘小一些的官船,只不过掩映在岛边的灌木丛旁边,一时之间没有发现而已。
他的神识朝那边探去,只看见一个清瘦虚弱的男子蜷缩在好几堆穿着甲胄的白骨之下挣扎着,但看其萎靡到快要失去自我意识的模样,要是放下不管,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他并没有贸然前去,而是再度用神识扫了一遍周围,确定没有其他气息后才快步上前去。
洛殊法力轻轻一拨,将船体上零零碎碎的残片卷到一边,露出了那个白骨堆里的男人。
白骨已经被黑血浸透,那个面容儒雅的男人痛苦地在其中呻吟。
“诶,听得到吗?”
洛殊拨开白骨,往男人体内注入了一丝灵力,男人才艰难地睁开有些涣散的双眼,然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洛殊的衣角:
“快——快去救将军!”
看来对方是把他当作赶来的援军了,洛殊心中暗道。
不过通过刚才的碰触,他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并没有修习邪法的气息,只是身躯被邪气侵入,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由于对方是凡人,他的神识在其体内游走没有半点受阻。
不过数秒,他就将侵入其体内的邪气尽数逼出,同时一丝温和的灵力浸润其中,男人的面容顿时有了血色。
洛殊抽回被对方攥在手中的衣角,看向一旁的白骨,心中有些感慨。
这个男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入体的邪气也是因为那堆白骨的缘故,不过也正是因为其身上的白骨,男人反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而那堆白骨身上则全是邪法侵蚀的气息,想来生前必定受了番非人的折磨。
一番动作后,男人转危为安,只是可能由于长时间地神经绷紧,如今以为援军到来,加之邪气离体,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得抓紧时间了,不然又得有更多的人丧身这邪道之手。
洛殊立马起身,警惕地走进大殿。
大殿里面空无一人,只是地上激烈的打斗痕迹一直蜿蜒到那个敞着的长长甬道。
***
痛!好痛!
尖锐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江少麟只觉得这滩血池仿佛一片沼泽,将他牢牢地吸附着,他在里面是半点也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更可怕的是,池内的血液好像是活的一般,争相恐后地往他身体里挤,像是要透过他的毛孔渗入他的骨血,然后将他从里到外地彻底吞噬!
不!他不能死!
江少麟在心底呐喊。
仇人狞恶的嘴脸一遍遍地在他眼前出现,最终慢慢凝聚成那场彻夜燃烧的大火,以及冲天火光中父母拼死将他送出,然后奔向火光的决绝身影。
过往的一切仿若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疯狂闪回,他不甘心!
大仇未报,他不甘心!
未成大道,他不甘心!
身躯被人侵占,彻底沦为行尸走肉,他更不甘心!
…
江少麟满腔怨愤,但却无能为力。
他的身体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可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