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好失望,刚才脑子想的都是长守没有走,重又敲门了,她总觉得留得长守一时是一时,实在舍不得长守走。
哪怕,长守不乐意在这个小破院了,他可以到别处去,他们做朋友,时不时一起吃个饭,喝杯茶什么的也好。
可是门前的东西都没有了,应该是长守已经带走了,这是一别两宽恩断义绝的意思了。
敲门的不是桃蕊疯狂期待的长守,却是肖睿。
肖睿笑道:“你这个失望劲儿,未免太侮辱人了。”
桃蕊知道,肖睿无论在京都,还是在边城道,一向很受人追捧,男人要避畏他的手段,女子觊觎他的俊美相貌,她这样态度,只怕不论在哪里,都是少之又少。
实际上,桃蕊不管对谁,都一直尽量不伤害别人的感情,可是现在她的世界碎成了许多不稳定的小片,她提不起精神来维护肖睿的自尊心和虚荣心了。
“我心情不好,抱歉。”桃蕊的双脚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她勉强地拖着双脚,慢慢地走到北屋前,在院子里留下两道连惯的、长长的道子,那是她饱含痛苦与悲伤的足迹。
桃蕊就地坐在台阶上,呆呆地看着矮墙的墙角。
肖睿走到桃蕊身边,拿出一块方帕,铺在桃蕊旁边,坐下来。
“我好像看见甲一那个没良心的走了,”肖睿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刺在桃蕊的心上,她脑海中想象着有人把她的头用力地按进了滚着的油锅里,“他长得是还行,但是,实在人不行,你就别想他了。”
桃蕊呆呆地说:“哦。”
说得挺容易的。
也许对于肖睿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来说,做起来也挺容易的,但对于桃蕊这样一个,从小就开始失去,特别在意分别的人来说,这是很重的打击,而且对于她来说,感情很深刻,她没办法照着“片叶不沾身”的肖大公子说的做。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没了下个好。”肖睿道,“这个道理你都没有听过?”
桃蕊道:“人家说的不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吗?”
“那是人家说的,这个是我肖睿说的,这个更好,你心痛的时候,想想我说的这句话,就好了。”肖睿道。
桃蕊在心里像念咒一样,把肖睿的那句诚念了三遍,道:“没用。”
还是很心痛。
肖睿道:“还有一句话,要是心痛,就赶紧找个替代,什么发现,替代的这个才是真的好。”
桃蕊的眼睛转了转,心想会管用吗?
“我认识的人不多,哪那么容易找到替代。”桃蕊道。
而且,她花了三千两银子才换来长守,要用同样的方式来找替代,她也没有那些钱了呀。
“哎,我这么一个更好的替代,不就活生生地在眼前吗?”肖睿微微眨了眨眼,好看的桃花眼泛着带有笑意的光泽。
长得确实很俊美,神情气质确实很迷人,但是……
桃蕊捧着脸,支在曲起的膝盖上:“这一招也不好使。”
肖睿拉着桃蕊去吃好吃的,喝了酒,桃蕊回到家时已经有点迷糊了,还结结巴巴地对肖睿说:“给细月煮粥……给细月……”
桃蕊不知道她到底说明白没有,反正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闭眼之前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肖睿在给她擦脸。
她夜里很渴,起来喝水,喝完水,就再也睡不着了,眼前总出现把双手泡进滚油里的画面,双手像油条一样冒起了薄薄的、大大的泡,好像这样心痛就转移走了一样。
实在睡不着,桃蕊就走到街里,慢慢地、漫无目的地晃悠。
春风微拂,桃蕊好像还在醉着,只是心痛的感觉强烈得一点也不像醉酒。
雨落下,桃蕊感受雨水冲刷身体,似乎有了一种放逐的、自由的感觉。
雨越下越大,大颗雨点猛烈而迅速地打在桃蕊的脸上和身上,微微有点疼。
一把竹骨伞遮在桃蕊头顶,桃蕊抬头看去,看见肖睿站在桃蕊面前,他的半边身体被斜进伞下的雨水打湿了。
“还好我不放心你,不然,你是不是要走到春池河里了?甲一走了,你也没有必要这样吧?不是还有我吗?我样样比他强。”肖睿看着桃蕊,嘴角还微勾着,可是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倒是有心疼桃蕊的神色。
“多谢你啊。”桃蕊有些恍惚地说。
被人挂记着总是好的,桃蕊原谅肖睿因为生气而抢她的药单玩儿了。
药单在院子里没有捡完,现在应该被大雨泡得看不清字了。
达路驾着马车到桃蕊和肖睿旁边。
肖睿拉着桃蕊的胳膊,把她领上马车。
桃蕊站在中间的空处,身上的雨水流下去,在马车底板上形成了两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