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听那人道:“过来,伺候本王沐浴。”
时棠四下茫然,伺候人沐浴这档子事她从未做过,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咬牙穿过屏风,时棠才见到他本人,他与白日在院中那人稍有些不同,或许是水汽太重的缘故,驱散了他身上冰冷的气息。
白日里身上的玄色大氅已经尽数褪去,墨发如瀑般披在胸前,眼神有些冷淡,乌黑的瞳孔中映着案上火红的烛光,有些灼人。
望见那熟悉的眉眼,时棠有一瞬间的怔愣。记忆中的白衣与其两相重合,没有八分也有七分。
后者摆摆手,示意她过去。
望着面前这位主儿,只见后者已经闭上眼睛,等着她的服侍,时棠努力回忆着从前的方法,笨拙的解着陆砚时腰间的玉带。咔的一声,玉带抽离。随后她的双手攀上他的前胸,解着他胸前的那颗纽扣。
时棠长得不算矮,可站在陆砚时面前,够着他胸前的纽扣,始终有点费劲。二人之间靠得极近,时棠的鼻尖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
不知是何缘故,她感觉身上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的钻心之痛在嗅到这香味的刹那,缓解了不少,于是她忍不住地靠近,再靠近。
在她反应过来的瞬间,心中大乱。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可繁云锦的布料,工艺特殊,越着急那扣子越解不开。她的额上已经浮起密密麻麻的水珠,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屋内的水汽所致。
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时棠下意识的扭头寻找声音来源,却不想被那人捏住下巴将头掰回来,措不及防撞进一片深黑的眸子中。
“伺候人的时候还要三心二意,谁教你的规矩?”他语气玩味,眼神戏谑地盯着她。
时棠被他的眼神一凌,彻骨的寒意沿着她的尾脊骨爬上来,她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不料脚底一滑,整个人快速向前扑过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地面上,可双手触碰到一片柔软,再抬眼时,看到陆砚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这是你的新把戏吗?”
时棠心中一紧,身体迅速抽离,却不想手心一热——
那人捉住她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然后放在他前胸的那颗纽扣上。
“你若不会解,我教你。”
他认真地握住那颗扣子,用手指轻轻一拨便开。时棠此刻却无暇兼顾这些,她只觉得此刻自己的手像火炉一般烫,连带着脸也变得红扑扑起来。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时棠不由得如释重负。她刚想将手抽离,却不想那人没有放开的意思。
时棠本能的感到危险,她悄悄地摸了下后腰处自己藏匿的弯刀,心里才有一丝安心的感觉。
若真有什么万一,那她拼命也不是不可......
那人望着她,深黑的眸子像一滩死水,可在印出时棠虚影的那瞬间竟有些动容,恍若一滴清澈的泉水滴入渊中,虽无可撼动,却也掀起一丝微小的涟漪来。
时棠捏紧了身后的刀柄。可那人并未有所动作,只是轻笑了一声,随后弯刀落地。
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十分刺耳。
时棠面色铁青,她的身后早已空无一物。
陆砚时一只手从她的后背收回,另一只手依旧摩挲着她的手掌,道:“防守意识不错,但——”
“要注意背后。”
时棠脸上冷汗津津,原来他早已察觉自己有所防范,不是说他早已病入膏肓,是个药罐子么?
手上一松,时棠迅速抽回,再抬眼时,陆砚时手上便多了个物什。看见那东西,时棠心下一沉——
那精致圆润的白色小瓶,可不就是左英为她准备毒死太子的毒药么?
偏那人还不紧不慢的拿出那小瓶,在烛光面前晃了晃,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近日听闻本王回宫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意,甚至暗中派了人来杀我,看这样子,刺客莫不就是你了?”
时棠脸色铁青,她慌忙跪地,解释道:“殿下,奴婢只是个弱女子,幸得李嬷嬷所救,对殿下绝无半分歹,还请殿下莫要错怪了奴婢......”
她仿照今日在院中兰芝求饶的模样,十分已经学了八分,任谁都看不出真假来。
陆砚时俯着身子,眼底一片阴鹜,语气凌冽:“你说你是弱女子,可我摸着你手心里的茧子,分明习过武。”
说罢,他便拾起地上的弯刀,朝着时棠靠近。
他动作极快,若真的对上,时棠不一定能赢,现在把柄俱在他手中,他难保不会杀了她灭口。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
时棠抬起头来,语气□□:“殿下,奴婢确实习过武不错,但并不是要来刺杀殿下的刺客。若殿下留奴婢一命,奴婢愿倾力保护殿下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