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离开了,”女友酱说着,拍了拍你的头,温声嘱咐道,“塔林西有一个我在等你。”
你很确定这门语言里没有不定冠词加人称代词这种用法。
就像还嫌不够诡异似的,她语气平常地接着补充:“我会来接车的……嗯,那个我长什么样来着?”
“求求你别说了,路人会觉得我们精神分裂的。”
“好吧,”女友酱惋惜地眨了眨眼,“反正你知道怎么认出我。”
怎么认出啊!
你还想追问几句,但是面前的女大学生目光清澈了起来。
平时热衷于从你的全世界路过——还是惊悚意味而非浪漫意味的那种——这种时候倒是走得挺干脆哈。
你有气没处撒地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你发了五分钟的呆,耐心就耗尽了。你试着看风景,但你好歹也是从大城市周边出发,天空有一半都覆着工厂的滚滚黑烟,没什么风景可言。
最后,你真的无聊了,薅了张报纸,借了一支笔,开始默写原著大纲。
用的当然是中文。
你对着正标题的“粮油涨价,各大教会应对措施一览,有一家很贴心!”叹了口气,又对着某个小标题的“前朝古都惨遭爆炸,我们的地下有阴谋在酝酿吗?”一乐。
这家报社竟然就是你前单位。你看着编辑的名字不是自己了,有些遗憾。好好一份钱多事少的工作,丢了真可惜。
接着,你发现社长的名字也变了。
你迅速想通了很多不合理的细节。
工作变得没那么可惜了的同时,你升起一股敢怒不敢言的怨气。
楚门的世界吗!
看原著的时候,自从反派出场,主角和读者就会对每个npc一惊一乍、疑神疑鬼。你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亲身体验。
女友酱甚至是怀着某种善意……呃,没有人性的存在能产生的最接近于善意的情感吧……把你的生活变成这样的。
那主角哥还是比你惨多了。他没有精神崩溃真是一个奇迹啊。
你一边默写,一边胡思乱想,后半段车上时间竟然过得飞快。
作为原著的第三卷,作者显然觉得主角应该开一张令人耳目一新的地图;最好有多方势力交汇,主角与他们合作、竞争,闯出自己的名声。
完美符合这个要求的地方,就是你即将踏上的塔林西,全国最大的港口城市。
火车在一声悠长嘶哑的汽笛中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涌了进来:海水的咸味、潮湿的木头、远处渔获的淡淡腥气。
月台上人声鼎沸,方言混杂着通用语,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叫人反而听不真切具体内容。衣着体面的商人与搬运工模样的中年人擦肩而过;戴着头巾的渔夫提着篮子叫卖,里面的牡蛎还带着水珠;穿制服的港口官员板着脸,夹着厚厚的账簿。
除此之外,作为知道内情的读者,你能发现更加值得注意的对象。
诚日使徒的打扮简直像行走的宣传册,从衣服到配饰都金灿灿的,胸前挂日轮徽记,气质光正。或而有一身暗色、眉眼敛着的人,混杂在人群里,过眼即忘;他们大概率隶属静月教会,是效忠暗夜的秘使。
当然,最明显的还是深蓝制服,你知道那是穹海教会的执法者。在别处,海神的信徒只是少数,但在塔林西,信仰海洋者几乎算得上一家独大。
这种有趣的生态小观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你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
侧头看过去,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探险家打扮的女性青年正对你招手。她披着件短斗篷,明亮的棕红发及颈,打扮利落,举止灵动。和通身实用的装束不搭的是,她一侧耳垂上挂着只亮色银坠。
你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了女友酱环游世界、奇迹女友酱、闪耀女友酱等等乱七八糟的联想。
“发什么呆呢?”她牵起你的手,“下车了竟然不第一个看我。”
“平时看得还少吗……”你咕哝着,跟她走出车站。
眼前是宽阔的码头区。巨大的蒸汽起重臂缓慢转动,将货箱从船舱卸到堆场,发出金属轰鸣。
建筑同样是混杂的,老旧的木屋挨着崭新的砖石仓库。衣着各异的水手从不同旗帜的船上涌下,涌入挂着缤纷标志的酒馆和旅馆。
阳光刺眼,海风扑面。空气中仿佛满溢着机遇的汁水,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饱满、急切。
女友酱不知道从哪个路边小摊买了杯插着吸管的柠檬水,递给你:“喜欢塔林西吗?”
“感觉有点危险啊……”你边和她并排步行,边实话实说。
她欲言又止地盯着你。
哦,不对,看看你在和谁同行!你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主角哥的立场上看问题,不自觉套上了他那种险象环生、不得喘息的世界观。你真正的视角应该是一篇无敌流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