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米诺久违的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十五岁的卡罗尔。
黑发雄虫坐在梨花树下,眉眼弯弯的望向他。
米诺定定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小诺,你来啦。”卡罗尔笑着朝他伸出手,“过来坐,那边太阳大。”
米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闷闷不乐的?”卡罗尔偏过头,“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米诺低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嗯。”
卡罗尔皱眉:“是谁?我等下就让侍卫去教训那个家伙!”
米诺摇摇头,说:“哥哥。”
卡罗尔闻言一愣。
他问:“我让小诺不开心了吗?”
“嗯。”米诺说,“你把我抛下了。”
“这怎么可能?哥哥是绝对不会抛下小诺的。”卡罗尔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是不是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米诺说:“没有。”
他抬起头,静静注视着身边的黑发雄虫。
十五岁的卡罗尔是一只非常咸鱼的雄虫。
那时候的他没有任何烦恼,每天都过着轻松愉快的生活。
如果当年……不,没什么。
“哥哥,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说……”米诺抿了抿唇,低声问道,“……我想成为一名议员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嗯?小诺想成为议员吗?”卡罗尔有些惊讶。
米诺轻轻点头:“嗯。哥哥会支持我吗?”
“当然。”卡罗尔微微一笑,“哥哥会帮小诺的。”
米诺定定注视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恨你,卡罗尔。”
“我知道。”卡罗尔抬起手,轻轻擦拭着他的脸,“我也爱你,小诺。”
米诺哑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我什么都知道。”
“什么……”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小诺,是时候该向前看了。”
卡罗尔站起身,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朝米诺张开双臂:“让我抱抱你吧,小诺。”
……
最后的最后,他说:“小诺,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米诺没应声。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时间无法倒流,曾经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等这个拥抱结束之后,就从梦中醒来吧。
“哥哥,我爱你。”
——————
阴冷的地牢内,跪坐在地上的雌虫低着头,一言不发。
莱因斯特收起签有他名字的证词和认罪书,冷声道:“维利,判决已经下来了——除了雄虫以外,温斯顿家族的成员全部死刑。明天早上执行。”
雌虫说:“谢谢。”
莱因斯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包括你,维利。”
“我知道。”维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不忠诚的臣子,本来就不该活着。”
莱因斯特嗤笑:“像你这么爱找死的,确实不多见。”
维利低声道:“莱因斯特,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很羡慕你。”
“这就是你的临终遗言?”莱因斯特冷笑了一下,“如此的软弱,你太令我失望了。”
维利对此不置可否:“我的勇气早在十岁时就已经耗尽了。”
他出身在一颗位于边境星系的混乱星球上。
那里是犯罪者的天堂。
恐怖的屠杀每天都会在这颗星球上发生,也许早上还在跟你打招呼的虫,下午就会死于屠杀。
……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维利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九岁时,他被卖进了地下斗兽场。
那是一段极其痛苦的时光,维利不愿意再去仔细回忆。
在那个斗兽场上,轻则手脚断裂,重则命丧当场。
但为了活下去,他又不得不上台——在斗兽场里,没有价值的东西是会被直接抹杀的。
“是爱德华阁下从斗兽场里救下了我,那年我才十岁。如果没有他,身受重伤的我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莱因斯特说:“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爱德华是不会去做的。”
“我知道,我不在乎。因为在我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是爱德华阁下救下了我。当时的看台上明明有那么多虫,可向我伸出援手的,却只有爱德华阁下。”
“……是爱德华阁下救下我,替我治好伤,将全新的生活赠予了我。”
莱因斯特突然说:“我让他们把挂在客厅里的那幅画收起来了。”
维利由衷的感谢他:“谢谢。”
那是爱德华的雄父尤里乌斯阁下的画作。
……同时也是他最后的遗作。
维利说:“爱德华阁下对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
莱因斯特冷冷道:“叛国者。”
“哈哈,你说的对。”维利笑了笑,“所以我才说羡慕你啊。”
“你生来就是尊贵的皇子殿下,从小住在皇宫里,不用为生计发愁。而我却只能缩在潮湿的地下室里苟延残喘,过着有上顿没下顿,随时都可能死去的日子。”
“当我们还在为自己能否完成二次晋级,成为A级雌虫担忧时,你已经是S级雌虫了。”
“明明都是第一次上战场,在我们不敌异兽时,你却已经可以独自猎杀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