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失败?”读到这溶月再也绷不住了,语气里蒙上了一层霜一般的冰冷,“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实验。”
他把实验的数据丢在一边,又往套间的里屋里走了进去。不小心踢到了在边上的花瓶,花瓶倒地,头部碰到了墙体。
“等等,这声音不对。”
炽夜叫住了溶月,走到墙边敲了敲,皱眉道:“墙体是空的。”
两人对视一眼,炽夜拿掉了挂在上面的画。然后动手开始处理这“墙”。这一面的墙体其实是一层特殊工艺的厚纸板一样的东西,很容易就在中间被划开了一个口子,透过那个口子,隐约能见到里面的应该是放着东西。他大力扯掉一边边上的纸,里面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溶月一脸奇怪地上前,推开炽夜,深吸一了口气,一咬牙把另一边的纸也全都一股劲儿地扯了下来。
那是一整面排列整齐的生物组织标本——浸泡在液体里的形态各异的拇指标本。
在看到这一整面的东西后,溶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干涩的喉咙许久之后才能发出简单的两个音节:“疯了……”
他努力调整着心情,可是越想要冷静,他的脑子里总是会被强行地钻入一段记忆——一个看上去已经成年的女孩同样的站在这面标本墙面前,惊呼出声,然后捂住嘴巴,肩头止不住地抖动。很快另一个人慢慢出现,扶住了女孩的肩膀,低笑道:“原来不听话的小猫跑到这里来了啊。”
女孩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被冰凉的毒蛇忽然缠住了脖子一样,巨大的恐惧砸过来让她不敢动弹。但很快,她又因为身后那个无法忽视的存在而身体不断哆嗦。她身后的人却微微弯腰,指着下角某一个标本,道:“你瞧,你的好朋友的手指在这呢。”
女孩痛苦地捂住耳朵,失声痛哭了起来。可是她后面的人却在笑着,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兴奋,就像往日里,她向女孩们分享有趣的事一样:“塔莉娅,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呢?这都是为了伟大的计划献身的人们留下来的唯一证明啊,或者说,这是他们留下来的勋章啊!你没必要哭泣啊,取下这些的时候,他们是没有痛苦的啊。心脏停止跳动,他们并不会感到痛苦!他们会感到幸福的,他们平庸的一生能给这个伟大的计划添上一笔!不是吗?!”
溶月强忍着痛苦,也慢慢地蹲了下来,看向了记忆片段中,那个神秘人手指的那一个位置。
那应该是一个小孩子的拇指骨头,仔细一看,隐约能看到那上面覆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薄膜。标本的右下角写着一排小字,是“001-乔伊斯”。
“这里有编号和名字。”
溶月拽住扶住自己的炽夜的手,声音有些虚弱。炽夜顿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帕子,擦了擦溶月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炽夜给溶月擦干汗,嘴上还不忘记嘱咐道:“你先坐着缓一会,但别蹲太久,小心腿麻。”说罢,他才凑到这面放的整整齐齐的标本前.从上往下数,估摸着应该是有十五排,每一排都有十个标本。编号从001、002、003......007这样往后延续,然后又重新从001开始往后排列,每个编号上跟着一个名字。炽夜看着看着,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溶月缓缓站起身,炽夜扶了他一把,接着道:“上面的编号七个为一轮,最后一轮的001号跟着的名字是乔伊斯,直接就可以确定,这些编号应该是和楼下的那七个房间一一对应的,或者说,是和维奥莉卡的实验编号一一对应的。不过,在最后一轮,有些东西不一样的。”
炽夜顿了顿,指着某个标本,溶月有些纳闷地弯腰,看到了最后的几个标本,其中,最末尾上的两个标本瓶里液体浸泡的是普通的人类女性的拇指,而倒数第三个标本里什么都没有。至于为什么会是女性呢,因为那两只拇指指形都算得上是纤细,并且最后一只的指甲上,还涂着紫色的甲油。
炽夜接着道:“这里一共有150个拇指,七个一轮一定会剩余三个,可是多出来的这三个并没有按照原本的编号规则往后延续,反而是以008、009、010的顺序往后延续了下去,甚至还没有标着名字。
多出来了三个标本?这是不是意味着,维奥莉卡比寻常多做了三个实验。”
溶月深呼了一口气,开口道:“这哪是多做了三个实验这么简单,这分明是又多了三个受害者。刚才我看到的记忆里,有个很奇怪的人说,割下这些手指的时候,是没有痛苦,应该就是说,在实验失败或者说实验对象死亡之后,才会把对方的手指割下来放到这里,用作他们参与了伟大计划的纪念和证明。”
“你说,有个奇怪的人?”
“嗯。之前我接收到的记忆里,虽然我同样看不清人物的脸,但是我大概能够通过其他的信息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这次不一样......我根本没办法分清那个人到底是谁。”
“‘亡灵来信’,看到的是‘寄信人’的记忆,具体的传递会收到双方的影响。应该是‘寄件人’本身在经历这段过往的时候正处于某种巨大冲击中,所以对这段记忆是模糊的。就像是某种心理反应一样,在受到程度很深的伤害时,大脑为了保护主人,会自动模糊掉记忆。”
虽说是这样,但是炽夜心里还是不免想到了一个人——庄园的主人,维奥莉卡。那,所谓的伟大的计划,又是什么?
两人各怀心事,各自沉默了很久。
再次开口时,溶月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了:“我们刚才看的资料里,里面只有七份资料,抛去先前几轮的实验不说,最后这一轮,只有最后三个实验没有资料留在这里,并且在这之后,再没有任何标本,也就是说,这里再没有进行过任何的实验?”
说到最后,溶月的语气里带了些不确定,总感觉,这线索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一样,不自觉地给自己的分析打上了一个问号。
炽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抱着手干站在一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胳膊:“其实不用想的那么复杂,转来转去情况无非就是那两种,一种是实验彻底失败了且不得不终止,一种就是实验彻底的成功了。但是嘛,后者显然是最符合当下情况的。”
溶月逐渐有些烦躁,想要问问为什么,但对方却是笑着,先发问道:“圣子殿下,你说,什么样的资料,是最不想让别人看到的?”
“那当然是重要的啊。”
炽夜打了个响指,笑道:“对啊,最后三个实验的资料一定是对这个所谓的伟大计划至关重要的,所以人家才不会给我们留下啊。”
“至关重要......”溶月口中重复了几遍这个词,恍然大悟:“成功的实验数据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不对啊,如果说实验是由维奥莉卡来操作的,她实验的目的一开始不是为了复活家人吗?既然实验成功了,为什么‘舞会’还在继续。”
“这我就不清楚了。”炽夜耸耸肩,道“里面还有一间房呢,先看看再说吧。”
溶月只好暂且赞成了他的说法,朝着里面那间屋子进去。
套间的里面这间是一个私人实验室,但是和这里所有地方都一样,显然是弃用了。架子上摆放的实验仪器落了灰,原本放在器皿里得溶液已经干涸,只留下了些印记附在器皿的底部。
两人在桌面上查看着这些东西,而一直乖乖跟在他们身边的银狼一直在地毯上刨着什么。
“地毯是上有东西吗?”炽夜走到银狼边上蹲下,银狼停止了动作,冲着他轻轻叫了一声。炽夜顺手摸了一把它的头,算是安抚。然后便仔细查看起这个地毯来。
溶月原本还在翻着东西,偶然瞧见了异常安静的一人一狼。“有什么发现吗?”
炽夜的食指在地毯上,整个地毯都已经脏成了一种很奇怪的颜色。
溶月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本来还在抽屉里摸索的手一顿,丢下手上的东西,朝着他们走了过去,也在他们身边蹲了下来。
炽夜把手指直接戳在了地毯上,溶月终于才看清可那一块地方。那是一小块颜色深得有些突兀的污渍。溶月也跟着往上按了按,道:“这小块地方,是湿的?”
炽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从嗓子里淡淡地哼了一声“嗯”。
往那个地方轻轻碰了碰。
的确是湿的,甚至可以说还能摸出一丝丝黏黏的感觉。
“液体的挥发性再差,也不能一直都留在这里啊,显然有人不久前还来过这里?”
溶月搓了搓指尖,像是自言自语着一般。边上的银狼仍在勤勤恳恳地四处嗅着,应该是又找到了什么线索,它的两只爪子又在某个地方刨着,边刨着还边冲那地方叫着。
银狼鼻尖快要贴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最后对着一堵墙,十分坚定地、脆生生地叫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