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溶月垂眸思考着,但迫于现实好像他也没有接下来的调查思路,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相信炽夜,答应了他。同时他不忘记补充了一个条件:“进去之后,一切听我安排。”
“行啊。”炽夜勾唇,“已经合作过一次,我有没有合作精神,殿下不是最了解吗?”
溶月耸耸肩,转移了个话题:“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还想不通什么呢?我洗耳恭听。”
溶月闭着眼睛仰头,叹道:“长老们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会用【覆泯光阵】抹去安菲尔德庄园。”
他深呼了一口气,接着道:“我昨天刚给长老们送了一张图纸,一张安菲尔德庄园结构的图纸,长老们答应我,会深入调查,但今天一早,就把图纸送回来了,并下了命令。”
“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太敏感,但是......我.......算了,说不清楚。”
炽夜朝他伸出手,开口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看什么?”
“你不是画了图纸吗?我帮你看看。”
溶月将信将疑的把图纸给了炽夜,炽夜看了之后,肯定道:“很不错!基本上是对的,但是有一些地方需要改一下。”
炽夜关键时刻开始卖弄玄虚,停顿了下来,溶月被他整的有些不高兴,伸手就是往他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快说!”
虽然被掐了,但炽夜倒是笑得开心,道:“圣子殿下这么不体恤我这个刚从前线回来伤残士兵?”
“和你图上画的一样,真正的庄园和镜像出来的庄园中间夹着的就是那个大型水沟一样的地方。但是嘛,水沟里的布局错了。”炽夜指着溶月在水沟里画的一个罩子,接着道:“你仔细回忆一下,还记得当时的那个诡异的沙漏,和周围空气里出现破碎裂纹的时候掉下来的尸块吗?要我说,与其说当时我们处在一个罩子里,不如说是处在一个放大的沙漏里。”
“我们看见的沙漏其实是我们所处的沙漏空间的一个缩影。它的存在能让沙漏空间正常运行。沙漏空间的上半部分通过那个出入口丢进来尸体或者说外来者,通过沙漏的运作,变成液体流到下半部分,沙漏下半部分的液体组成水沟。这是其一。”
“其二,在水沟下面,有一个地下空间,地下空间通过一些树根状的特殊构造,把液体转化成能量,送到两个庄园。维持两个庄园的稳定而不被外界发现。”
炽夜将图纸小心卷好:“要我说,那些家伙还是老样子,只会粉饰太平。”
溶月努力消化着这些东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等会,你不是说你昏迷状态下被带出来了吗?你昏迷了怎么还知道这么清楚?”
他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眉头深深拧在一起,嘴巴也死死抿着。他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怎么感觉全世界都瞒着他一些事情呢?他就那么无法让人觉得可靠吗?一个两个都不肯和他说实话,都不让他插手。
炽夜递图纸的手僵在半空,但很快,他摸着鼻尖,不慌不忙道:“我醒了又回去了一趟,顺手毁了维持庄园运行的这个鬼系统。”
“你疯了,你受那么重的伤,你还一个人回去干嘛?”
“别激动啊,圣子殿下,我不回去今天这些事你要怎么知道。再说,这单枪匹马的事我干的多了。”
“你逞什么英雄?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合作精神?你该先回来找我的,一个人去做这些的风险很大你知道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也和所有人一样,觉得我就是个空有名头的废物?”
“没有!真的没有不信你,也没有质疑你。”
炽夜试图打着哈哈带过这个话题:“只是没办法啊,英雄就该一个人承担所有吧~”
溶月起初是自己这个合作伙伴也向其他人一样有事瞒着自己而感到不爽,现在更是被他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惹得火大了。张口就骂道:“英雄?当英雄重要还是命重要?没人知道你去哪了你干了什么,你这个英雄就只用等着被埋没,变成一个倒霉鬼吧!”
看着他现在和自己争辩的样子,炽夜一时间有些恍惚,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缓缓道:“圣子殿下,别人知不知道,都没有区别。这么多年来,被埋没的又何止只有一个呢。”
说罢他笑笑,接着补充道: “再说了,在光明里的人只需要负责幸福就好,至于其他,不用也不需要知晓。免得徒增烦恼罢。”
溶月觉得这个人总是歪理一大堆,甚至有些死性不改,质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也想要陪着你一起扛呢?”
“不需要。”炽夜笑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又恢复了他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因为我足够的强。”
“圣子殿下啊,话题扯远了。”
溶月听他说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暗暗骂着这人的简直油盐不进,索性起身,阴着脸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炽夜看着这人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笑笑,嘴上还欠揍道:“呦,这就走了,”
眼瞧着人就要走了,他拽住人家的袖子,问道:“圣子殿下,那明天还带我去看地狱犬吗?”
溶月头也没回地回答道:“看我心情。”
***
溯华宫内,溶月坐在沐哲对面,手里摆弄着沐哲桌上的那个瑞兽摆件,颇有些百无聊赖。
沐哲笑着放下手中的书:“说说吧,究竟找我什么事。”
溶月眼尾弯弯的,被识破还嘴硬道:“没什么事啊,就是想来找你聊聊天、说说话。”
“是么?”
溶月把摆件摆正,坐好,道:“实话实说的话,我就是明天想去见一下地狱犬。”
“行啊,你直接去就行。”沐哲顿了顿,“还是说,你要我帮你隐瞒?”
溶月趴在桌上,头搭在胳膊上,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算是吧。现在地狱犬这件事在长老们那算是翻篇了,但是我还是有些想不通,就想着去看看。如果贸然去,被长老们知道了不就显得我一直无理取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圣子继承人的样子嘛?”
他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越埋越深,像一只试图躲避现实的鸵鸟。从小到大,沐哲一惯由着他,又因为他自小接受严格教育而心疼他,加上现在演这么一出,沐哲只好咬咬牙,答应了他:“明晚八点,我会亲自守在那,你到时候悄悄过来。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我就去看看,你帮我放风就行。”
溶月态度坚决,沐哲也不好再说什么,再一咬牙,一口应了下来。
沐哲想起了什么,道:“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溶月歪了歪头:“是嘛?不过的确是感觉自己今天一早醒来就好了很多。”
“那就好。”说着,沐哲手上变出一个精致的糖盒,递给了溶月,“上次出任务的时候囤的糖。”
溶月心喜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掏出了一颗,喂到嘴里,笑的眉眼弯弯地:“上次那盒还没吃几颗呢。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出的任务啊?”
“你昏迷那几天。”
“啊?”
“去处理庄园里那些尸体残骸。经过比对,那些残骸就是边境人口失踪里的人。【叶赛】这个组织,太过复杂了……;”
溶月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出了神,他又想起了那个怪湖上的格莱斯和凯尔,喃喃出声:“那,他们最后都会回家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沉默良久,沐哲张了张嘴,缓缓才道:“溶月,你要理解,忽然出了一个这样恐怖的组织......”
溶月苦笑着打断他:“我知道……”大局为重,水落石出之前,不能声张,否则只会引起恐慌。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还是会忍不住地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