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失修的展演厅居然灯火明亮,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中央大厅每一个角落都亮堂。这当然也包括了那地板上雕刻着的那个巨大校徽,每一处细节都能清晰地被人看见。
格纳沃斯率先往前,先进了大厅。轮椅在地板上前进时,碾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一声拉长的叹息。他忽然停了下来,微微回头冲身后的众人道:“走吧,各位,小泽在楼上。”
好巧不巧,就在溶月刚踏上大厅地板的第一步,大厅里的闪动了起来。他暗自搓了搓发潮的手指,往里跨的动作也顿了顿。
格纳沃斯微笑着安慰众人:“别担心,电路长年失修,接触不良就总会是这样。”
就在他话音刚落时,那忽明忽暗的灯光又恢复了正常。格纳沃斯道:“你看,他就是这样一会亮一会不亮的。”
情况如此,任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但是可凡手上的戒指却是亮了起来,这也就意味着他离可泽的距离在三十米以内,众人还是向着内侧的楼梯走去。
就在溶月再往前一步,就要踏上第一阶楼梯台阶的时候,所有的灯光就在那么一瞬间灭了。
突然陷入黑暗中让溶月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一阵风从上刮了下来。
一阵短暂的微风。转瞬即逝,那速度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内,溶月脸上忽然一热,一声闷响打破了空间的安静。
换来了死寂。
该死的灯光瞬间又恢复,随之是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可凡冲了上去,跪在那摊血水,几近崩溃地大叫着莫桦的名字。
脸上被溅上血的地方快要被灼伤,溶月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撕裂般的头痛取代了所有感官,耳朵里是一阵空鸣,除此之外,他再听不见其他。
脑海里刚才所见的画面不断和他收到的‘第一封来信’的第三个片段重合——漆黑的环境,展演厅中一跃而下的身影,炸开的血花,肉.体和地板碰撞的闷响......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口气就这样提着,直到快要窒息。溶月一把推开半拢着自己的炽夜,发了狠地冲到停在众人身后的格纳沃斯面前,一只手掐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问道:“你究竟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格纳沃斯依旧摆着那副笑眯眯表情,眼神里却是带着一种虚假的哀伤。他就像是一个看着孩子胡闹的大人那样,随意靠在椅背上,看着溶月道:“圣子殿下,你不是早就见过这些画面了吗?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长大呢?”
溶月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果然是你。”
格纳沃斯猛地大笑起来,一时呼吸不通畅而剧烈咳嗽,但他疯了一般,即使咳出了泪花却还是抓紧每一瞬间咳嗽着。他边笑边道:“别急别急,还有小惊喜。”说着,他伸手指着上面。
只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可泽钻心的哭喊:“哥哥——哥哥——”
在这些动静之下,还有一些“咚——咚——咚——”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动静越发的急促,待溶月抬头时,只看见一个蓬头托面的夫人在追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透过那半人高的扶栏,溶月勉强看清了那妇人的下半身,也就是膝盖之下小腿的部分,压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所长的肉.体,而是一截被扎在布料里的木棍。
那简直就像是一个倒置的老式拖把头。
可泽逐渐被后面的妇人追上,她手中举着的锄头就要落下,只厘米之差就会挖断可泽的颈动脉。幸好有人及时将那锄头打歪。
是可凡。
可凡用咒力将那锄头打歪,同时朝着那妇人的腹部重重来了一下,及时抱过可泽转头就跑。
楼上惊险万分,楼下亦是如此。溶月分神之际差点被格纳沃斯所伤,炽夜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他们边上,拉过溶月,朝着格纳沃斯的轮椅就是一脚,将他直直踹到了大厅中央,自己手上不小心被拉开一道口子。
拿着锄头的妇人走到楼梯口山忽然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了楼梯口。
溶月看看楼梯上的那个妇人,那个本该被叫作苻梅女士的妇人,此刻像是一个残破不堪的木偶人一样,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早就看不清原本的瞳色。
溶月深吸了口气,转身直盯着格纳沃斯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利用这个所谓的苻梅女士的儿子的身份,一直出没在斐蒂亚学院里,你究竟要干什么?”
格纳沃斯无所谓地笑着,道:“看来圣子殿下还是长大了很多。”
溶月打断他:“你就是第一封信的寄件人。你,在等我,我没说错吧。”
格纳沃斯露出一脸欣慰,感慨着:“果然长大了,不错不错。”随后他不紧不慢地掀开了盖在自己腿上的薄毯,露出了下半部分的身体——
毯子之下,是和“苻梅女士”一样的,包裹在裤管里的木棍。
格纳沃斯慢慢站了起来,在地上每走一步,木棍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看呐,圣子殿下,这就是真正的我。”他哼着小曲,向着溶月行了一个标准的开场礼,随后开始挪动着步伐,像是跳舞那样,挪动着步伐。
整个大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只剩着格纳沃斯移动“脚步”时的“嗒——嗒嗒——”声还在提示着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他“跳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双手蒙在脸上,摇头笑着道:“哦,天呐,多么糟糕的舞步。糟糕透了,糟糕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崩溃。透过他的头发和枯骨一样的十指之间,溶月看清了他的表情。
一个带着绝望、愤怒的狰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