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歌谣再次响起,像是从天上飘来,又像是从人间升起,回荡在夜空中。这下溶月听清楚了歌谣的歌词。那是熟悉的字句,却不再像小时候所听到的童谣那样温馨,更像是祈祷时信徒的唱诗,像是极具虔诚的挽歌。
那歌词是这样唱的:
“记忆中的我们,好像生活在花海,
可是后来,花海被岩浆覆盖,
再后来,我被它们带着离开,
住进了好高好高的城堡,
于是我就对着窗,唱了这首歌:
风轻哼着歌,在漆黑的夜中
满天的星河,有着几颗在和
灰白指尖垂了地,干花变玫瑰
夜里有神偷过,童话成传说:
那是很久以前,有个美丽的王国,
荒漠花开沙成海,白狐睡倒在绿洲,
锦鲤沐浴阳光下,鳞片绘最美光彩,
它们都用空的眼痴望着炫烂青空,
虔诚祈祷在等待,彼岸使者的到来。
故事华丽落了笔,红幕完美落了地
有人睡在了恒夜啊,
新月的光辉会把他唤醒吧,
这是全新的陌生时代,
古老的岁月不再……”
溶月那时在想:“嬷嬷是骗人的,我是圣子了,可是我没读懂这首歌谣。”
*** ***
而在新月的另一面,一群人围在一个三阶的石头高台。四处都是漆黑的一片,他们披着的黑色斗篷像是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一个孩子悄声问一旁的妇女道:“母亲,我好冷,我想回家睡觉。”
妇女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巴,“嘘”了一声,严肃道:“墨儿乖,等老人们祭祀结束,我们就回去。不能闹脾气,乖一点,伟大的冥月女神赫卡忒才会派使者来保佑我们。”
那个叫墨儿的小孩似懂非懂地揉揉惺忪的双眼,安安静静的贴在女人身边。
夜深露重,可是没有人提前离开,他们全都屏着呼吸,注视着前面几个人往最高的宽大看台上一点一点地摆上献给女神赫卡忒的祭品。等摆好祭品之后,那几个人退到了第二阶的平台上,随后咬破两只食指,分别在左右掌间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双手朝上,虔诚地跪下,嘴里不断念道着奇怪的话:
“我们被自诩伟大的新月放逐,成为黑夜里流浪的弃徒。”
“我心悲悯,不执恶念。暗夜的幕拉开新生的混沌,恳请伟大的赫卡忒庇护,带来救赎!”
夜下的原野空旷,那些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像是对苦难的哀诉,又像是古老的咒语。高台之下人们也随着他们的动作跪下,头伏在地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也许千年来的虔诚终于被他们的神明看见,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新月背面,终于见到了千百年来的第一道光。
高台上燃起刺眼的白光,时而带着微微的红色,撕破了周遭的黑暗,一时夜白如昼。
光似乎唤醒了高台上的藤蔓:本来死死缠绕在上面的褐色藤蔓上开出血色的蔷薇,然后开始抽动着,一阶一阶地向下退去,缩到地面时,往高台周围蔓延,将台下的人们圈在内,像是围成了守护高台和人们的栅栏。
藤蔓退开的地方迅速地爬满了红色的曼陀罗。红色的花朵如烈焰,吞没了祭品,避开了跪在地上的人们,一点一点铺满了整个高台,热烈地绽放。
这时,高台的正中央慢慢裂开一道口子,升起一个水晶棺,棺里躺着个身着黑色华服的男人,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耳后的几缕较长的乌发被拨到了前面,浓眉微微舒展,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而祥和。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人乌黑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很快,那人便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男人是罕见的异瞳,一只眼睛是紫色一只是金色,睁开眼的那一瞬,仿佛瞳孔也闪过了一缕光,加上他微微地嘴角上扬,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看上去就像是野性的狼和贪婪的蛇的结合体。
男人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尽管他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他说的话。
他像是在对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打着招呼:“新月啊,好久不见。”
那语气是玩味,掺着一丝感慨,是散漫,压抑着几分疯狂,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