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宴不信。

他虽然性子大大咧咧的，但到底芯儿里是个成年人，哪能看不出顾悠然这反应不对劲。

于是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悄悄伸手，握住顾悠然发凉的手，轻轻攥了攥。

“没事就好，窝们去那边看看吧，老师说那边还有梨树！”

顾悠然低头看向交握在一起的两只小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任由苏时宴牵着，穿过围着人群，往果园深处走。

从农场回来之后，顾悠然依旧话少，只是很多小事悄悄变了。

苏时宴喊他一起吃午饭，他会端着餐盘走过来；拉他去滑滑梯，他嘴上念叨幼稚，脚步却不会躲开。

还有一回午睡，苏时宴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小小的灰色马甲，正是顾悠然今天穿的那件。

他抬眼，看见顾悠然坐在旁边的小床边看书，衬衫袖子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顾悠然，你的衣服……”苏时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

“你踢被子了。”顾悠然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说道：“感冒了会很麻烦。”

苏时宴抱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小马甲，傻笑了好一会儿。

他美滋滋地把小马甲叠好，准备放学的时候还给顾悠然，临出校门却忘在了书包里。

第二天早上，他抱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马甲，兴冲冲地跑进教室。

“顾悠然，你的衣服！窝昨天忘记还你了！”

顾悠然正低头翻绘本，闻言抬起头，目光扫过马甲，又落在苏时宴亮晶晶的笑脸上。

“你留着吧。”

“诶？”

“你不是说你午睡容易冷吗？”顾悠然重新垂头看向书页，语气平淡得说道：“反正我也不常穿。”

苏时宴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马甲，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尖却悄悄烧起来的小屁孩，心口轻轻发涨，温温热热的。

“统，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你清醒一点，他现在才五岁，你可不能知法犯法！】

“废话，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说的是感觉，不过有一说一，能泡这么嫩的狗男人，我还真的是有些小激动呢！”

【……禽兽！】

苏时宴小心地把马甲收进自己书包夹层，心里悄悄打定主意，他要对顾悠然再好一点，好到这个嘴硬的臭屁小鬼舍不得离开他。

日子一晃就冷了，夜里落了场大雪。

隔天一早，幼儿园里外全铺了白茫茫一层，院子里积雪踩下去能没过脚背。

幼儿园的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雪，小朋友们兴奋得不得了，一到户外活动时间孩子们全都兴奋地冲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苏时宴裹得像个小粽子，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好几件，还戴着一顶毛线帽，帽顶上缀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球，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的。

顾悠然依旧穿得很体面，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一条灰色的围巾，干干净净的，站在雪地里像个小大人。

“顾悠然！来打雪仗啊！”苏时宴蹲在地上团了一个雪球，朝他砸了过去。

雪球准头不太好，擦着顾悠然的肩膀飞了过去。

顾悠然低头看了看肩上残留的雪沫，又抬头看了看苏时宴那张笑得通红的小脸，沉默了两秒，弯腰团了一个雪球。

然后精准地砸在了苏时宴的帽子上。

“哇！”苏时宴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帽子上的小球剧烈地晃了晃，他也不生气，反而更兴奋了，“你等着！我一定要砸中你一次！”

两个小身影在雪地里你追我赶，雪球飞来飞去。

旁边的小朋友见状也跟着起哄，雪球四下乱飞，尖叫声混着踩雪的咯吱声铺满整个院子。

闹到最后，苏时宴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哈着白气。

顾悠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起来，地上凉。”

“我累了……起不来……”

苏时宴耍赖似的仰面躺倒在雪地里，四肢摊开，在雪地上印出一个小人形。

顾悠然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伸出手。

“抓住。”

苏时宴嘿嘿一笑，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也没松手，反而顺势把顾悠然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手好冰啊！我口袋里有暖宝宝，给你暖暖！”

顾悠然愣了一下，想要抽出来，却被苏时宴死死按住。

“别动！你要是冻生病了，谁陪我玩啊！”

顾悠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抽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雪地里，一只手插在苏时宴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各自垂在身侧。

碎雪慢悠悠飘着，沾在两人的肩头。

顾悠然偏过头，看向苏时宴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有那双盛着雪光亮晶晶的眼睛。

口袋里相贴的掌心慢慢浸开一点暖意，风，好像都柔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