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中枢指挥的吗,怎么也会在这里?”
“是纪队长的调令。”桃荔侧过半边脸,表现出些许的惆怅,“你也知道,我们……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利——但这里也不错,待遇是最好的,我很爱吃荔枝的,先锋指挥队每个月都可以自由选择水果补给。”
沈澜宇一听见“纪”这个字,便有了大概的推测,八成是纪海宸发现了桃荔和自己在底下悄悄谈小话,产生了劳什子的被迫害妄想症,桃荔也就和自己一样成了倒霉蛋子。
“对不起。”沈澜宇低着头,语气听起来有些低沉失落,可突然又想到既然连桃荔都被纪海宸划入了危险边界。
那么……墨清绮呢?
跟自己稍有交际的桃荔都逃不过纪海宸的霍霍,作为这次导火索的墨清绮又怎么会独善其身?!
“纪海宸……纪海宸……”
沈澜宇咬着后槽牙,反复砸吧着“纪海宸”三个字,恨不得把这个人在后槽牙就能磨成渣渣。
如果这个人前面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悄无声息地死在与虫族抗争的前线呢?
毕竟没有什么比死人更令人放心的了。
沈澜宇长舒一口气,好在先锋指挥部的死亡抚恤金相当不错,自己哪怕死了,家里收到的抚恤金也足够妹妹和奶奶生活十几年了。
父母和爷爷死在帝国初成立的那场卫国战争中,而奶奶也在那场战争中重伤受损,现在旧病复发时日无多。她的弟弟死在为帝国挖矿的洞穴里,最小的妹妹今年不过才九岁啊。
莫名而来的,不合时宜的负面情感一点点侵蚀沈澜宇的整具身体,沈澜宇倚在一边,她知道此刻应当动一动自己那个聪明的大脑去想一想生存的可能性。
可沈澜宇一想到即使整个二编队无人生还,而且目前来看是因为指挥官指挥失误才死于虫口,但乔伊尔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样的死亡又有什么意义呢?
绝望、无力、悲愤一股脑地充斥着沈澜宇,沈澜宇一点点地滑落,垂着头蹲坐在原地。
“认为一定会死?”乔伊尔走了过来,自高而下地睨着沈澜宇,“以及对我很不满。”
沈澜宇站起身,语气难掩失落,“长官。”
“跟我过来。”
“是。”
船舰两侧配备着百副清洁设备,士兵正位列两侧排队清洗,船舰正中央悬浮着四面可触的电子屏,不过沈澜宇整个人此刻未免太过失落,也无心去看。不过怎么想也都是些通讯和武器指挥设备。
船舰的尽头是人工驾驶室,输入瞳孔信息后门锁缓缓打开,乔伊尔或许是嫌沈澜宇心不在焉走得太慢,抬腿一脚给人踹了进去,而后转身关门落下三层密钥。
“站直了,不许低头。”乔伊尔拉开椅子,翘着腿自顾自地坐了下去,“解答你第一个疑惑。”
“纪海宸不是来杀人灭口的。”乔伊尔略微侧身,点开操作台的私人通讯,“我过来,就代表着他不想要你死,你也绝对死不了。”
乔伊尔是先锋指挥部最高长官,纪海宸是调查星舰部最高长官,这两个部门可谓是休戚与共同生共死的关系。
沈澜宇回过一点神来看向乔伊尔,她也从军队里的前辈口中听过这两个人的关系,这两个人确实是莫逆之交,沈澜宇再次妄图从那个人淡然疏离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可依旧徒劳。
沈澜宇心理课成绩就算称不上是一骑绝尘,也至少是个名列前茅。
哪怕是装成那个样子的纪海宸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反应,难不成这个人真就是个面瘫?!
“第二,我来说说我的决定。”乔伊尔似乎有些不悦,侧过半边脸去看向前方聚集的虫族,驾驶室的前方是弧形的透明防障,边缘做过特殊处理来扩大视野,“以人命换信息和主动权,你觉得呢?”
“什么?”沈澜宇僵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明白乔伊尔在说些什么。
“虫族偷袭并非常事,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虫族视觉极差,仅凭气息判断,人的气味和雌虫信息素来说,后者对雄虫的吸引力大得多。所以,释放大量雌虫信息素。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伤亡。”
为了以防万一,同时启动了定位导弹系统,保证二编队人员性命。
“也不能说是完全失败,毕竟有意外收获。”
定位导弹系统在关键时刻突然中断……沈澜宇一怔,突然意外收获指的是什么——舰队内部出现了卧底。
手指触屏的声音清晰可闻,乔伊尔将一串代码完成输送后,开口说:“明白了?”
沈澜宇沉闷地点了点头。
“如果今天这个人不能死在这里”乔伊尔神色微冷,“那么明天的代价将不可估量。”
“那现在——”沈澜宇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枪械,目光看向驾驶窗在还在嗡嗡欢唱的虫族,似乎有了单枪匹马去干仗的勇气,向乔伊尔掷地有声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乔伊尔似乎对年轻人突如其来的中二习以为常,微微探头暼了一眼那条石沉大海的信息和乱码的回应,又暼了沈澜宇一眼,淡淡说,“叫师父。”
“……”
是,是在叫我吗?
沈澜宇愣了一瞬间,盯着在蓝色电子屏前不知道一个劲儿在忙什么的乔伊尔,一瞬间刚刚还在高速推理此次虫族偷袭事件的前后的大脑,下一秒直接愣成一片空白。
是在和我说话的吧。
师父,为什么就要到喊师父的时候了?
“啧。”乔伊尔语气多了些不满,但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除了一点点眉头下压几乎是没有其他什么神情了,“没听清吗?”
“……”沈澜宇只觉得一阵无奈,更有苦笑的冲动,“师父。”
乔伊尔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新党的指挥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