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海宸终究是没有看清自己,或者说是没有看清他们的算计。
申请参与军事演习的青少年活动是一个月之前就盖棺定论的,向来不用操心费用的纪海宸却在周末的早餐桌上看见了小姨和小媳妇的愁眉苦脸。
自从纪海宸住进来后,表面上虽说是和小姨她们一起住着,自己由她们照顾。可实际确实纪海宸基本一个人住在里面,再雇佣一个保姆。十天半个月能和小姨见上一面就不错了。
纪海宸明白自己的处境,乔伊尔也给他分析过。
虽说纪海宸母亲和父亲关系不好,纪海宸又自小由母亲带大,自然不受父亲待见,可毕竟是亲生儿子不会真的不管。而小姨这边儿只当他是与父亲关系不好,年纪还小又容易操控,便抢了过来。
所以他现在是个夹缝求生,两头都嫌弃却又都不得不照顾的处境。
乔伊尔给纪海宸递过来一个文件,“你看看。”
“这是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我们乔家权势不如以往,帮你也是有限的。”乔伊尔抬眼看向纪海宸的目光透露出一分精明,“这些活动或多或少对你都有帮助,日后向上晋升的跳板和人脉。”
“费用不便宜吧。”
“你母亲留下的遗产够你挥霍十辈子的了,除非你小姨不乐意,用你不满12岁的理由搪塞你。”乔伊尔垂下眼眸,手指轻敲着桌子,“到时候说不定就要露出尾巴了。”
“你姐姐呢?”
“我姐最近和一个雇佣军的首领打得火热,好几天都不在家。”
思绪回拢,纪海宸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在餐桌前的小姨和小姨夫,不用多说也知道找他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在纪海宸放下刚喝了一口的牛奶的时候,小姨开口了,“小宸啊,你之前说的那个活动,可能去不了了。”
十岁的纪海宸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个活动入选相当困难,纪海宸在乔伊尔的帮助下,累死累活地准备了一个多月,如果不行的话,为什么不要说呢。
“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姨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政审。”
“政审?!”
纪海宸的父亲好歹也是万星舰队里的要员,这还能政审不通过了?
“毕竟你现在是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小姨突然挤出几滴眼泪,“都怪小姨家那几个不争气的孩子,正常的边境交易,却偏偏不会沟通。和万星舰队海关的人闹出了矛盾,现在还在当地的政府拘着呢。”
纪海宸:“……”
“小姨是真的对不起你。小姨知道你为了这个活动起早贪黑的,又是刷题,又是实践考察的,就连报告都写了厚厚的几本。现在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
纪海宸咬了咬后槽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诶?”小姨突然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小宸要不去问问你的父亲,说不定能通融一下你的关系。”
“……”纪海宸舔了舔上嘴唇,没有说话,可拒绝的意思已经微微表露出来。
小姨见状尴尬地笑了两声,又一次解释说:“并不是说不追究那几个孩子的责任了,但好歹让你父亲把你的事情想想办法解决了嘛。”
纪海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小姨要不和我父亲……”
纪海宸话刚说一半,小姨便唉声叹气,“都怪小姨当年为了把你的抚养权要过来,和你的父亲闹掰了,要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这个样子了。”
“我知道了。”
乔伊尔皱着眉头,听完纪海宸讲述后,问:“所以,你同意了?你给你爸说了?”
纪海宸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乔伊尔轻“啧”了一声。
“我只是打通了电话,本来是要说的,但还是觉得不合适。”纪海宸把通讯器翻来覆去的摆弄着,“最后就是问候了几句,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乔伊尔转着笔,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不对劲儿在纪海宸通讯器“叮咚”一声,发来入围信息时得到了解答。
“不是说我小姨亲属有案底吗?”纪海宸看着屏幕愣了一瞬,“怎么会?”
“我应该早提醒你的。”乔伊尔颇为懊恼地捶了一拳桌子,“从你给你父亲打电话那一刻,就已经是开口求情了。”
“嗯?”
“你想啊,你的监护人在12岁之前还是你小姨,那边的几个孩子出了事,对你或多或少都有影响。而且这件事本来就在你父亲的管辖范围内,你小姨要是真想让你父亲知道这件事情,难道是什么难事吗?”
“也就是说——”乔伊尔喘一口气,“你那通欲言又止的电话,反而更会让你父亲愧疚。这就好比下沉市场里的小白花女主。”
“从0到1难,可1再往上走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我知道。”
乔伊尔眉头一皱,“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纪海宸没说话,抬眼看向窗外。来时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却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纪海宸站在屋里感受着窗外的天气。万星本来没有四季更换,没有昼夜更替,也没有雨。可这样过下去,人们便总觉得少了几分意义,政府也会组织偶尔来几场人工降雨或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