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耳边的一声厉喝并非来自主位,而是对面的席位。
“我又犯什么罪了?”明羡这次真觉得自己的脑袋上顶了个天大的黑锅。
再仔细一看,那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刚刚拦下自己入殿的那位李贵人。
李玉正一脸正气地怒视着她,好似明羡犯了什么株连九族的罪一样。
她就知道这个人没憋好事。
“李妹妹此言何意?”姜如宜顺势问。
李玉自席位上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随后踱步至宴席中央,愤然屈膝,义正言辞道:“明嫔入殿时,臣妾便听到其自言自语说要在此次宫宴中艳压群芳,连贵妃娘娘也不放在眼里,甚至还说贵妃娘娘跋扈骄横,德不配位!”
这掷地有声的控诉刚落下,满座哗然。其中不乏有落井下石的妃子又暗中踩了她几脚。
“明嫔今夜如此大费周章地盛装出席,野心想必已是昭然若揭了!”
“何止,臣妾还亲眼见到李姐姐本欲同明嫔寒暄以示关切,可明嫔却于众目睽睽之下对李姐姐视而不见,如此目中无人,难不成把自己当成玉华殿的主子了?”
“明嫔如此飞扬跋扈,竟还敢倒打一耙污蔑贵妃娘娘,岂有此理?”
.......
“果真如此么?”姜如宜故作为难地看向明羡,叹息道:“若众位妹妹所言不虚,那明嫔你如今惹了众怒,本宫若是将此事轻轻揭过,反倒落了个有失公允的罪名。”
明羡看向姜如宜伪善的嘴脸,又环视宴席上这群妃子宫女幸灾乐祸的神情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宫宴竟然真的是鸿门宴!
“李贵人说你德不配位,我认同。”
事已至此,明羡无所畏惧地干脆回击:“真的,无比认同。”
姜如宜脸色果然难看地没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臣妾没有,臣妾不是,是明嫔污蔑贵妃娘娘。”李玉急辩。
“你们这些人啊......”明羡一个个指了过去,心中有鬼的妃子垂首不敢看她,“我就穿了正常的衣服,你们就在那儿跟死了爹娘一样想为谁讨个公道。”
“放肆!明嫔言行无状,以下犯上,”姜如宜直接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拖出去,罚二十大板,即日起禁足昭阳宫!”
「检测到玩家即将死亡。是否读档至最近存档点?」
“你们等着,我、还、会、再、回、来、的——!”
“小主,贵妃娘娘今夜......”宫女焦急的话语还说完,明羡直接从殿内火急火燎地打开门,吩咐道:“快,把最平常的衣服拿来。”
她就不信了,这次穿一身素色还能被挑刺?
“是、是。”宫女依旧被明羡吓得连忙领了吩咐就去办事。
“明嫔娘娘今夜打扮的如此朴素,可是......有意为之?”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入殿动作,但问候她的话和人却不同。
“这又是哪位?”明羡这次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那道声音的主人,想了半天没头绪,“长得挺大家闺秀的,刚刚落井下石的人里有她吗?”
系统:「这是卢月卢嫔,和玩家同品阶,东宫旧人,淑妃宠音的阵营。」
“淑妃?”明羡一脸茫然,“跑过来和我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系统回应,那个和明羡同品阶的卢嫔很得体地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看向主位下的左位之首。
明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个位置的人不怯不躲地迎上了她的视线,望向自己的眼睛也亮得慑人,瞳孔里像养着两簇不肯驯服的野火。
与别的妃嫔不同,那人的眉生得也极好,不似柳叶弯弯,倒像远山凝碧,斜飞入鬓时自带三分剑气。
明羡竟然能在这目光中感受到些许善意,那之前她怎么不先找自己表态?
尚未弄明白那人是什么意思,身旁的卢月便离了她两步之远,声音依旧如先前那般温和道:“淑妃娘娘见你心生欢喜,若是宴席结束后,明嫔娘娘得空可否与娘娘一叙?”
明羡满脸问号。
啥意思?这是要拉拢她?
“明嫔娘娘。”卢月微微低眉,举止却仍不卑不亢,“宴席上人心各异,还请小心行事。”
很快,宴席再次开始。
明羡这次也不敬酒了,就坐在位置上死死盯着对面席位的人——李玉。
对面的李玉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明羡:“?”
什么意思?还能搞她?
“明嫔,你如此打扮是为何意?”李玉再度发难。
明羡两手一摊,极为无语:“有病吧?这也能挑刺?”
谁知李玉无视她的质疑,直接来到宴席中央朝姜如宜跪下:“娘娘,明嫔穿得如此寒碜,若不是今夜玉华殿设下宫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谁过身了一样,这不就是在咒娘娘么!委实恶毒,其心可诛!”
姜如宜果然再次怒目而视明羡,“明嫔,你这是何意!”
明羡已经被这些黑锅压得喘不过气来了:“算了,我累了,毁灭吧。”
“姜贵妃息怒。”
话音刚落,满座皆惊。
这次竟然是从不参与后宫之争的淑妃开了口。
姜如宜也很诧异,但仍不由得冷笑道:“明嫔如此折辱于本宫,宠淑妃要护着她?”
明羡本想再次读档,结果却有人站出来替她解围。
宠音慢悠悠地搁下酒杯,语气慵懒:“听闻明嫔一向深居简出,素来质朴,衣着淡雅些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并非人人皆如姜贵妃那般喜爱雍容华贵。”
言语交锋间,这是铁了心要护下明羡了。
宴席上一时剑拔弩张。
“纵然如淑妃娘娘那般所言,明嫔向来素雅惯了,可贵妃娘娘如此重视此次宫宴,若是明嫔在宴席前同娘娘告知缘由,解开误会即可,娘娘宅心仁厚,未必不允。”李玉依然步步紧逼,“可现下明嫔却执意如此出席惹六宫非议,若是日后,宫中生了些风言风语,岂非让娘娘难做?”
“李贵人说得在理。”姜如宜也丝毫不肯罢休,“若人人皆以此效仿,本宫将来如何协理六宫?又如何面对陛下?”
“啧。”宠音蹙眉。
简直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明显有些不悦,这样的事也值得把陛下搬出来吗?
她无奈看向明羡,却见这个被姜贵妃和李贵人放在火上烤的女人低低笑了起来。
而且笑声渐大,近乎癫狂。
明羡双眼发亮,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关窍,竟对着姜如宜大声催促道:“快!快罚我板子,我有办法了,快快快,我要成了!我就要成了!!”
众人错愕不已:“明嫔这是疯了吗?”
“既然如此。”姜如宜并未半推半就状,下手毫不迟疑:“来人!明嫔行止狂悖,有失仪范,将她拖至庭前,杖责二十,好生清醒己过。”
四周的目光汇集之处,明羡高喊道:“读档!”
众人已目瞪口呆:“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