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德安依然犹疑不决,“没有陛下的吩咐,奴才实在不敢擅自......”
明羡索性双手一叉腰,语气恳切却直指要害:“万一今晚有人要毒杀陛下呢?”
这句话如针般刺中李德安的要害。
天子的安危当前,什么体统规矩也都得让路了。
李德安大惊,脸色骤变,再不犹豫,立即躬身引路:“娘娘快随奴才来。”
——
“什么?她竟直接去侍寝了?”
姜如宜坐在梳妆台前,闻言猛地将台上的脂粉匣子扫落在地。
瓷盒碎裂,香粉也漫了一地。
“她那贴身宫女不是已经押到这儿了么?她竟连救都不来救?”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好一个明嫔,当真是冷血无情。”
贴身宫女莲心伏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不敢抬头。
姜如宜毫无预兆地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殿中听来格外瘆人。
她缓缓转头,看向莲心,眼中寒光如淬毒的针:“既然如此,便怨不得本宫心狠手辣了。”
“把今日带来的那几个,都给本宫沉井。”姜如宜缓缓转过头,嘴角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轻声吩咐莲心道:“明日一早,再将尸身好好地‘送还’昭阳宫去。”
莲心浑身一颤,低声应道:“是。”
宫女躬身退出时,瞥见铜镜中映出姜如宜的脸在晃动的烛光里,竟浮着一丝扭曲的笑意。
而此时,御书房内灯火煌煌。
鎏金烛台上明烛高烧,将满室映得通明如白昼,光影在朱红梁柱与深木书架间流转,投下错落的影。
室内的龙涎香从错金兽炉中丝丝逸出,气息沉厚绵长,映着烛光透出一层温润而庄严的辉泽。
李德安将明羡引入御书房内。
萧勉端坐于紫檀长案后,正垂眸批阅奏章。
明黄衣袖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执笔的指节平稳分明,笔锋行走纸页间,沉稳而笃定。
闻声,他并未抬眼,笔尖只稍作停顿,目光仍凝在字里行间。
男子眉宇沉静如深潭,那专注之中又似浸着经年不化的寒霜。
直至最后一笔墨迹落定,他才缓缓抬眼望来。
烛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幽深的亮,目光落向明羡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是让你去寝殿候着?”
李德安垂首恭顺禀道:“陛下,明嫔娘娘称有要事禀奏,关乎今夜玉华殿宫宴毒酒一案,事出紧急,奴才不敢延误,只得贸然引娘娘前来,恳请陛下圣裁。”
萧勉并未多言,只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李德安当即敛袖弯腰向后退了几步,才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随后将门轻轻掩上。
即便斗篷掩去了她大半面容,但明羡仍然被萧勉如有实质的目光看得有点心虚。
但一想到自己宫里的人和朝露在等着自己,便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掀开斗篷,小脸挂上两行清泪,趴在地上哭喊道:“陛下,快救命啊陛下!”
素白衣裙赫然映入眼中,衣上竟染着斑斑血迹,宛如雪地落梅,刺目惊心。
萧勉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你这是?”
“陛下,我昭阳宫里的宫女太监被贵妃娘娘强行带走了,还有我的贴身宫女朝露也被带走了,我阻止他们的时候还被贵妃娘娘的人误伤,也擦破了手,还请陛下为我做主啊。”
说完,明羡将双手向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交错着刺眼的红痕,血渍还未干。
她似怕他不信,又往裙上重重抹了一把,白衣浸血,痕迹愈深。
那血是真的。
这是因为明羡在自己殿内摔碎了茶盏,接着直接用碎瓷划破自己手腕上的皮肤,将那些皮肤绽开时溢出的鲜血染红在白色的衣衫上,精心布置着这狼狈不堪又破绽百出的局。
系统劝她三思,明羡其实也疼得不行,但一想到朝露他们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自己这伤换几条人命也算稳赚不亏。
于是造就了眼前这副荒诞的景象。
御书房内烛火依旧煌煌,可明羡好似没有知觉一样,张开双手趴跪在地上,向上位者展示着自己手上那赤裸裸的伤痕。
而萧勉只是眼神微凝:“这就是你说的毒酒线索?”
御书房内倏然一静。
明羡:“......诶?”
烛火映在萧勉眼底,神色沉沉暗暗的让她看不分明。
“爱妃,你这可是在欺君。”
萧勉的目光掠过她染血的衣衫,复又落在她苍白而发怔的脸上,安静地望着她。
“御前失仪,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