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手腕内侧赫然是一片骇人的红疹,冰凉的手指颤巍巍攥住李德安官袍的下摆,还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看......真的只是痒而已,你别怕哈。”
李德安被明羡这阵仗惊慌到再顾不得什么口谕,连声高喊:“快传太医!快!”
被太监七手八脚搀扶起来时,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倚靠着,翻着白眼,呼吸微弱,嘴角还留着没干透的白沫,俨然一副随时要死过去的样子。
嘴里还念个不停:“我去侍寝,我现在就去侍寝哈,都别急。”
李德安慌乱地甩着拂尘,都要急哭,这个样子还侍个什么寝,人先活下来再说。
“哎呦,娘娘您先顾着自个儿身体,奴才这便去禀告陛下。”
然后颤着自己的小短手指挥宫人将明羡小心挪到榻上,眼见暂时安顿下来,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就朝着御书房的方向疾步跑去。
假装晕倒的明羡心里不由得给系统点了个赞。
系统十分无奈,因为这药的效果没那么强,只不过明羡演得很像那么回事,几乎连它也给骗过了去,都要启动紧急方案了。
当然这为后话了。
两名宫女战战兢兢地守在明羡房门外,听见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明羡气若游丝的呼唤:“有人在吗?”
两人立马推门而入,只见明羡倚在榻边,脸色灰败如纸,连唇上都寻不到一丝活气,已然是病入膏肓。
她吃力地抬了抬手,声音微弱却急切:“你们赶紧戴个什么口罩面纱,我怕会传染给你们,到时候就是一尸三命了。”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眼底俱是惊惧。
可一想到李德安临行前严厉交代“务必看顾好娘娘”,脚步便又钉在原地不敢动作。
此刻离去便是擅离职守,下场未必比染病强多少。
明羡了然她们担心什么,好心劝道:“快去快回就是了,要是一起死了,真没人报信了,我现在还能坚持,你们放心,不会死的。”
未几,两名宫女对视一眼,终是咬了咬唇,匆匆敛衽:“奴婢......奴婢去去就回。”
语罢,转身急急退了出去。
趁着这个无人看守的间隙,明羡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狂奔,到了景和宫附近,便瞧见先前遣去报信的小太监领着几十号人,乌泱泱地候在宫道拐角处。
有宫女,有太监,粗略一数竟然有二十几人。
明羡心里直呼好样的,她昭阳宫真是卧虎藏龙。
那小太监正焦急地四处张望,一眼瞥见她,脸上忧色顿扫,几乎是扑着迎上来:“小主,你总算来了!”
明羡一路疾奔而来,此刻停下脚步,胸口仍微微起伏。
她勉力匀了口气,朝着小太监以及身后那几十个宫女太监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几十个太监宫女也依着宫规齐刷刷地向明羡请安。
“小主,淑妃娘娘被内务府请去查今夜毒酒案了,一时回不来。奴才按您的吩咐,只讨来这些人......”他脸上带了几分愧色,低着脑袋道:“是奴才办事不力,还请小主责罚。”
明羡一把将他扶起,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够了够了,又不是拼夕夕砍一刀,你做的很好了。”
众人听不懂什么是拼夕夕,只见明羡双臂一振,那姿态不似宫中贵人,倒像战前点兵的将领,声音清亮而紧绷道:“今夜,是为咱们宫女太监讨回公道的时刻,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注意,这不是彩排,这不是彩排!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被明羡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宫女太监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头窃窃私语,却无人敢贸然应和。
只有自家太监喊得最起劲:“小主,我准备好了!”
明羡也不觉得冷场,满意地笑了笑,“非常好,那我们出发。”
话未多说,明羡转身便朝景和宫的方向走去。
她步子迈得急,身后那近二十名太监宫女也立刻跟上,浩浩荡荡地紧随其后。
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与杂沓的脚步声混在一处,在沉寂的宫道上踏出沉闷而迫人的回响。
这架势任谁远远瞧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这是要去掀什么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