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枞言晚上和校领导吃饭,喝了些酒,这会撑着脑袋在书房里回邮件。
仇威收起手机不再想,只是进去送醒酒汤加汇报工作时提了一嘴。
“无妨,明天看他反应。”
殷枞言腿上搁着笔记本,低声骂了句脏话后抽空回应,示意仇威把汤先放一边。
蠢过只猪——大概是在骂殷枞朔。
大少爷从不消停,使劲浑身解数总要殷枞言不痛快。
“都打听过了,今天撞您的学生谭新,是国际经济法本科新生,大一,本地谭家人,家里做金融投资,有些资产,但规模不大,小企业。”
殷枞言撩了下眼皮,一侧眉毛挑起,什么都没说,又垂首,神态自若继续手边事。
仇威猜测这是感兴趣的表现,便继续道:
“上午是去礼堂帮忙,没在观众席,托下面人去和同系学生打听,都说他嘴毒人也独,孤僻得很。”
殷枞言划控制板的手顿了下,饶有兴趣的弯了唇:“哦?”
“没问到感情史,但据说曾为遭受言语诋毁的同性伴侣说过话。”
“有心了,问这么细。”
仇威不敢应这句夸,连忙低头:
“想着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有意向的话,可以放松后再回去。”
殷枞言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喜欢的,在乎的,柳淑兰定会想法设法毁掉。钟爱的玩具,爱吃的菜,交好的朋友,或者是可望而不可得的父爱。
当殷枞言意识到这一点,再也没有表露过确切的喜好,这一谨慎在他回到殷家,步步为营时发展到极致。
只有仇威不一样,他认识殷枞言十二年,跟了他五年。
殷枞言从未提及的事,他在学生时代曾窥见几分端倪。
殷枞言喜欢男人。
他以为如今大局已定,身居高位的殷枞言终于可以松口气,却忘了背后还有个殷老太太。
殷家封建,重传承,殷枞言二十有七,几次仇威陪同殷枞言见老太太,话里话外暗暗提及婚事和子嗣,殷枞言只能应承。
殷枞言身边有个处处挑刺的殷枞朔,他母亲柳淑兰虽被老太太带回祖宅近身伺候,可阴毒的目光片刻不离殷枞言,估计日日盼着他露出破绽,打得他不得翻身。
同性恋可是个天大的把柄。
仇威是近臣,连他都没见过殷枞言私下找男人,那大概率是没有。
做助理的,总要万事想在老板前头。
殷枞言起初没想那么多。
见到时确实惊艳。
他也算是个在风月场上游刃有余的老手,一般俗物入不得眼。
家族宴会,社交名流,各门各派的千金少爷见过大把,他们的母亲大都美丽,少有运气不好的继承了父亲相貌上的短处,但用金钱权势堆砌一番,辅之科技和脂粉,也是被捧为上等,夸一句天生丽质。
就是难免有千篇一律的俗气。
退一步讲,生意场上推杯换盏,香车美人必不可少,殷枞言崭露头角后想要攀上他的大有人在,妄图朝他床上塞人的更是比比皆是,其中不乏真绝色,但在长期浸淫在声色场合,在殷枞言眼里,都散发着残枝败叶零乱成泥后的腐朽气味。
谭新不一样。
殷枞言第一眼见他,其实并不冲击,只觉得漂亮,清淡的漂亮。
可等演讲结束后少有的空闲时刻,殷枞言才不可控的,后知后觉的回味起来,那张脸缓慢,细腻,温柔强势的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甚至能精准描摹出谭新弧度修长的眉眼,冷淡,还带着点隐约的不悦和不耐烦,可这样的神情并不会引人不适,反倒叫人想驻足欣赏。
往下是高挺的鼻梁,比正常男人小巧的鼻头,没什么血色的双唇平直……
这么淡的长相,怎么见一面就能记得如此清晰?
他办公的手停下来,仇威叫了他两遍,向他请示。
殷枞言方才回神,放下电脑喝了口醒酒汤,以此遮掩神态,并把这一现象归咎于自己长期高强度社交磨练出的能力。
“可以,明天你去探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