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像一条条细细的金线落在地板上。她忽然停住了,刚才还乱转的脚步像被谁轻轻按住。心口那儿,像被一根极细极软的丝线慢慢缠紧——不是疼,却让人呼吸都轻了些许。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指尖微微发凉,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抽出来。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些画面:谢星周末早起,袖子卷到胳膊肘,一件件把她乱扔的衣服叠好;她窝沙发上看剧时,他悄无声息地擦掉茶几上的水渍;她随手丢下的抱枕,第二天总是整整齐齐靠在角落……而她呢?从来只是窝进去,笑着说“好舒服”,然后继续当那个被照顾的小公主。
羞愧像一缕极淡的烟,慢慢从心底升起,带着点温热的涩。她咬了咬下唇,睫毛颤了颤,胸口闷闷的,像被谁轻轻按住,却又舍不得推开。
“……我好像,从来没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抬起,像给自己壮胆。决定从沙发开始。她先弯下腰,把散落的抱枕一个个捡起来,抱在怀里,软软的布料贴着胸口。她把它们拍松、摆正,动作小心得像在哄睡着的小孩。接着是谢星那件大T恤,她捡起来,凑近闻了闻上面淡淡的洗衣液味儿,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抚平褶皱,叠得方方正正,放回沙发一角。
她转头看向茶几,上面散着她的旧相册和半杯凉掉的牛奶。她蹲下来,膝盖轻轻点地,把相册一本本收好,抱在胸前,慢慢放回书架。扫地时,她弯腰拿扫帚,腰线拉得柔软,长发垂下来扫过脸颊,她用手背别到耳后,继续一下一下扫着瓜子壳和碎发。拖地的时候,她把拖把浸在水桶里,拧得“哗啦”响,水珠顺着木杆滴下来,她弯腰推着拖把,一下一下,地板渐渐亮起来,像被擦亮的镜子。
整个过程,她没说话,只是偶尔轻轻叹一口气,嘴角却带着点浅浅的自责,又带着点小小的决心。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小小的身影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忙碌着,像终于醒过来的小主人,第一次认真地为这个家,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沈玥终于把最后一块地板擦净,直起身子的时候,后背已经酸得发胀。她抬起胳膊,用手背胡乱抹了把额头,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凉凉的。她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着,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似的,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身子一软,靠进抱枕堆里,腿自然地伸直又微微蜷起,粉色小白拖鞋还穿在脚上,一只鞋尖轻轻抵着沙发边缘,像随时会滑下去。她头歪向一边,脸颊贴在沙发扶手上,头发散乱地铺开,几缕黏在微微出汗的额头和颈侧。眼睛慢慢闭上,长睫毛颤了颤,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合拢。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浅的,像怕吵醒谁似的。右手还松松地搭在抱枕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小猫爪子在梦里轻轻抓空气。汗还没完全干,额角有一滴细小的汗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慢慢滑到下巴,又停在那里,晶莹得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泪。
整个客厅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柔柔的,像给她镀了一层浅金。她小小的身体蜷在宽大的沙发里,看起来那么乖,又那么脆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她再睡一会儿。
沈玥就这样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浅浅弧度,像在梦里也舍不得放下那点小小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