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的看到那一具具棺木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只见她脚步踉跄的朝着商九旻身后的马车走去。
商九旻看到一身丧服的桑凝,一头青丝干净利落的挽着,只插了一根素色簪子,鬓角处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
商九旻微微侧身,好让桑凝过去。
跟在商九旻身后的林跃也默默的侧身。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桑凝却觉得相隔万里一般,每走一步,脚步犹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桑凝看着眼前漆黑如墨的棺木,深吸一口气,想打开棺木。
“桑姑娘,还是....不要打开了吧。”
商九旻察觉到桑凝的意图,担心桑凝承受不住,连忙上前阻止。
“多谢将军给他们置办了棺木,剩下的事情,我们可以自己做。”
桑凝伸出的手被商九旻的阻止生生的停在半空中,知道商九旻是好意,随后转身对着商九旻行礼道谢。
“我让他们将棺木抬进去。”
商九旻说完便示意马车两旁的人,将棺木抬进去。
四辆马车分别站有两人,一共八人,八人合力分别将每一具棺木抬到院中的灵堂中安置好。
商九旻并没有离开,随行的八个人安置好棺木后,便驾着马车走了。
“静姝,你去偏房将我准备好的寿衣拿过来,我给爹他们换上。”
桑凝的眼睛一直看着灵堂里的棺木,平静的安排身边的静姝。
“好”
静姝看着桑凝面上平静无波,实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桑凝内心定是悲愤交加。
不多一会,静姝就从偏房端来托盘,托盘上放着黑色的寿衣、寿帽和寿鞋。
桑凝接过静姝手中的托盘,径直朝着棺木走去。
“桑姑娘,我来帮你吧。”
商九旻见桑凝的举动,便知晓她的意图,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于是便出言说帮忙。
桑凝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商九旻,最后点点头,算是接受商九旻的好意。
静姝将刘伯、刘婶和刘文的寿衣也都拿到灵堂。
棺盖打开的时候,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直冲天灵盖。
在场的人,除了商九旻和林跃,桑凝主仆三人都被这味道熏得掩鼻作呕。
“戴上这个,会好些。”
商九旻递给桑凝一块遮面的面巾,这块面巾上散发着酸酸的味道,酸中还带有刺鼻的味道,类似与蒜头和生姜的味道。
“这个是仵作们常用的东西,就是蒜,生姜和醋的混合物浸泡后的面巾。”
商九旻看着桑凝略有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多谢。”
桑凝接过商九旻手上的面巾,虽然味道不是很好闻,但好歹也是日常生活中常闻的气味,倒也能勉强接受。
“难怪将军刚刚在刑部的时候,问仵作要了这些东西,原来是给桑姑娘他们准备的。”
林跃在一旁看着商九旻的举动,这才清楚商九旻此前的行为是何意。
林跃想起出发前商九旻给了自己两块面巾,知道了用意,也不耽搁,拿了出来,分别给了刘武和静姝二人。
二人接过林跃手中的面巾,又听到商九旻的解释,也戴了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桑凝这才探头看向棺木里。
这一看,让桑凝的心理防线彻底的崩塌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鼻头一酸,双手紧紧的攥着棺木,以此来支撑即将倒下的身体。
棺木里躺着一具已经被烧的半焦的尸体,身上穿着白色的里衣,露在外面的双手已经焦黑一片,看不出原本的皮肤,面目全非到已经无法直接辨认其身份,但大致的轮廓还在。
桑凝是看到尸体右手拇指上的一块玉扳指,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爹....”
桑凝的眼泪无声的落下,哽咽的轻声唤道。
“桑姑娘,仵作已经验过了,他们的身体上没有任何的外伤,也没有内伤,体内有迷药,因为是昏迷中被烧的,口鼻中也吸入了些许浓烟,可以断定是被....活活烧死的,因迷药的原因,没有反抗,同样的也....没有痛苦。”
商九旻看着无声哭泣的桑凝,心头一紧,将仵作的验尸结果告知桑凝。
桑凝在听到“活活烧死的,没有痛苦”这些字眼的时候,双手死死的攥紧,就连指甲陷入皮肉里也不知疼痛,眼底恨意滔天。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件案子,刑部给的宣判结果是什么?”
“现场被烧成废墟,没有留下任何有利的证据,此案因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刑部给的结果是盗匪入室抢劫,刑部也因此给结案了,至于那盗匪,案发后不知所踪,也就无法逮捕归案。”
商九旻如实的将这些信息告知桑凝。
“盗匪?入室抢劫?多可笑的理由,这里虽是外城,但也是京城的管辖范围,好歹也是在天子脚下,我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盗匪竟敢在京城作案。”
桑凝很清楚这件案子的背后是何人,结案也是因为那人的缘故,如今没有实证,即便想翻案都难。
商九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桑凝。
桑凝不再说话,而是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给桑墨换上准备好的寿衣,一旁的商九旻帮着桑凝一起。
刘武和静姝默默的给刘伯、刘婶和刘文换上干净的衣物,一旁的林跃也没有闲着,也加入其中。
四具棺木都收拾妥当后,接下来便是守夜。
桑凝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跪在灵堂一侧,表情平静的烧着纸钱。
刘武作为刘伯和刘婶的儿子,也跟桑凝一样跪在灵堂守夜。
静姝则帮着打打下手。
商九旻一直陪着。
林跃则是被商九旻安排回将军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