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渐渐平息，似乎有无形的张力使人们以畸变者的尸体为中心扩散出了一大片真空区域。
黏膜包裹的躯体湿哒哒的，像是刚生下来的什么动物，一旁的头颅则辨不清面目。
地上潮湿脏污，一股股黑红色液体从几个伤口中冒出来。
刘培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朝夕相处的同事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怪物，他的酸楚也不全是因为老赵，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命运。
老赵是死了，但是还会不会有别的畸变者？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刘培的想法和工人们不谋而合，门厅昏暗的灯光下，有几个小伙子悄悄抬手抹眼泪，压抑的低泣声也越来越大。
他们都是背井离乡来魔都厂里打工的，现在被大雪困在这里，不光回不到老家，可能命都要保不住了。
祁宁已经下楼梯走到了江恒身边，先对工人们安抚道：
“大家不要害怕，怪物已经被处理了，而且附近没有其他畸变者，你们是安全的！保持秩序看好脚下！不要踩踏。”
工人们都以为祁宁和江恒是救援人员，听到她的保证顿时安心了不少。
“同志，那救援什么时候能来？”
“是啊！什么时候来救我们？我老家还有小孩，可不可以帮帮忙联系…”
“要把我们送到基地去吗？分配到哪个基地啊？”
…………
安全暂时得到保障后，工人们下一个牵挂的事情就是家人。
但是也有很多人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们知道，离开家来魔都的那天，可能就是和家人的最后一面了。
祁宁冷静地说出计划：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家人。但是我和江恒的力量有限，只能先保证你们的安全。接下来我们提供两种安排供各位自行选择：
第一，加入寒舍基地，1周以后我们来接基地成员去齐山；第二，留在码头，也许可以等来救援，也许没有。但是码头的物资也足够你们生存所需。”
祁宁没有解除读取状态，她看到有几个工人的头上飘着代表能力觉醒的红色小字，只是不知道这些工人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同。
视线转到宿管阿姨时，祁宁忍不住挑了挑眉，阿姨头顶上的小字是：
【能力：鹰眼，等级：E级，内容：可以获得清晰度极佳的高空俯瞰视野】
宿管阿姨注意到祁宁的视线，心里嘀咕，难道她在催我帮忙劝说工人们？
想到这里，她挺了挺胸，大嗓门喊话道：
“哎！行了！都别愁眉苦脸了，听明白女同志的话了吗？要么去基地，要么留在这里！我反正要跟她走，你们自己想好了赶快做决定吧！要我说，现在想找亲人都不现实！这么大的雪，连直升机都飞不起来，怎么找？我还有个女儿在上大学呢，我…”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下去了，转头不确定地问祁宁：
“那…我要是去了基地，还能找我女儿吗？” 幸存者基地，听起来像是军事化管理的地方，纪律肯定很严格。
祁宁肯定道：“当然可以了！”
她趁机科普了一下寒舍基地的规则：
成员们可以用劳动换取基地积分，积分作为货币用来换取食物、衣服、生活用品和升级庇护所等。
只要经过登记，任何成员都能自由出入，基地还可以提供出行帮助，比如出租交通工具等。
祁宁话音刚落，人群里陆陆续续举起了手，大多数的工人都喊着要加入基地。
这些工人本来就有加入意愿，此时听到基地支持他们寻找家人，更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宿管阿姨很高兴：“好好，我都给你们记下来，要去的来我这里统计名字！”
祁宁向阿姨道过谢，一旁的江恒突然戳戳她：“我们不要带徐双的朋友加入基地吗？”
听到这话祁宁这才注意到，刘培刚才一直没说话，因此也没表什么态。
刘培心里纠结，神情也躲躲闪闪：
“额，我得找顺进，还有牛哥一起商量商量，我是想去，但是也不可能丢下他俩对不对？”
他偷眼看祁宁的反应，发现她并没有失望或者生气，心里悄悄松一口气。
其实他不想去基地，基地哪有这里舒服？
守着这么大的物资库，大雪就是天然冰箱，给他金山银山也不换！
他唯一怕的就是，万一有其他人也惦记上了码头的物资，来和他们争抢，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祁宁对他的纠结不置可否：
“刘培，加入不加入都随你。畸变者已经处理了，先带我们去拿药品。”
他心里的弯弯绕祁宁再清楚不过，要不是因为有徐双的关系在，她压根不会考虑刘培这样心思活泛的人。
“哎、哎，好！” 刘培一口答应，“就在我们办公室后面，很近的！”
祁宁拿出几张应急毯裹住老赵的尸体，借着江恒的手把尸体收入了谷仓，准备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再扔掉。
刘培只以为老赵消失是江恒的能力所致，并没有特别惊讶。
江恒一手揽住祁宁，另一手在刘培肩上一拍——
下一秒，一个银色的空间漩涡缓缓张开，寒风带着冰凉的雪花从里面吹出来，打在了祁宁脸上。
祁宁：？
她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江恒，很想询问一句此乃何物。
漩涡里游动的深蓝色光芒正映在江恒的脸上，而他一脸迷茫，显然也不知道眼前是什么东西。
沉默一秒，江恒转头问祁宁：“老婆，这个…”
祁宁敷衍：“嗯嗯对，走吧。”
江恒：我好像还什么都没说……
祁宁其实心中有数，江恒的能力升级了。
他之前杀了张书田，刚刚又杀死了老赵异化而成的畸变者，两者叠加，江恒的能力跃升一级。
祁宁的读取能力是C级，据此推测，江恒现在的能力至少在A级。
但现在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时机，她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到江恒的能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