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竞霆意兴阑珊地饮尽杯中酒。

许家的继承人才能平庸，他父亲空难去世后连两个月都没撑到就被逼到了破产清算的边缘。

如此的不堪一击。

周允文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清点各项产业类目：“许叔叔走得太突然，留下这么大的摊子许明喆也撑不起来。”

“他当然撑不起来，”彭烁面露不屑，“C级的Alpha也算Alpha？”

二十多年前许明喆的父亲拒绝了政治联姻，娶了不入流的妻子，生下他那样资质平庸的残次品，这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霍竞霆放下酒杯：“标红的几处归我，剩下的你们分。”

他点名要走了许家最核心的几项产业，但也慷慨地留下了足够丰厚的报偿。

周、彭二人皆无异议。如果没有霍竞霆坐镇，其他家族绝不会眼睁睁看他们瓜分许氏这块肥肉。

霍竞霆起身离开。

这场掠夺开始得迅速结束得更迅速，都谈不上胜利的喜悦，只是拿来而已。

当年许正辉力排众议迎娶一个基因低劣的Beta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不应该娶她，更不应该和她生孩子。

……

陈屿是在一个多月后才发现异样的，不是因为霍竞霆遮掩得好，而是因为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他闻不到，那是独属于AO的世界，平庸的Beta理所当然被隔绝在外。

已经是下班时间，研究所的走廊上依然亮着冷白色的灯光。陈屿快步走出高危品库房，两个年轻的实习研究员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作为核心科研人员却被下派过来带新人，陈屿没有丝毫不耐，尽职尽责地叮嘱他们：“实验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结束后所有器皿按流程处理，废液单独封存标记。”

“明白，陈老师！”两个年轻人齐声道。

研究所外，一辆长轴幻影停在老位置。陈屿走近，微微凝眉。车子是一模一样的型号，可是却莫名其妙换了辆新的，崭新崭新的。

司机老吴看到他连忙下车：“陈先生，霍总说明天要打猎，让我直接送您去郊外的庄园。”

霍竞霆喜欢打猎，Alpha们都喜欢打猎。

科技的发展越是日新月异，有钱人就越是追求各种古老的玩乐方式。他们愿意花一大笔钱，就是为了与众不同。

陈屿点了点头，安静地坐上车。他没有放下隔断，随口问道：“怎么换车了，原来那辆呢？”

老吴低头发动汽车，镇定地回答：“原来那辆脏了，霍总说换个新的。”

陈屿不再多问，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没完成的工作。

一路上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快要入冬了，天黑得很快，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暮色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

窗外一排排路灯飞掠而过，然后，车速逐渐减慢，车子在一个庄园门口停下。

这不是霍家的庄园。

高耸的黑色铁门缓缓开启，陈屿看到门上那个标志性的家徽，觉得实在眼熟。

“这是……”他皱眉思索，“这里是许家的庄园？”

他不记得霍竞霆那伙人跟许明喆有什么来往。

他们都是英穹学院同一届的学生，陈屿是从十九区考上来的，像他这样的贫困生历年都有，而许明喆那样的出身才是罕见，是最格格不入的异类。

陈屿轻声问：“许家不是出事了吗？”

他记得不久前许家父母空难丧生，这才几个月，许明喆怎么可能有兴致举办什么打猎活动？

老吴说：“陈先生您还不知道吧，许家上个月就破产了，这个庄园现在已经归咱们霍总了。”

陈屿的心咯噔一下。这么快，他们下手这么快！

弱肉强食、你死我活，这就是顶级Alpha的世界，如此残酷。

这很霍竞霆。

陈屿想起军训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霍竞霆。

“英穹学院的军训真高级，这玩意儿简直跟真枪一模一样。”一个同样是从平民区考上来的Beta忍不住感叹。

“嗯。”陈屿一边练习着拆装枪械，一边随口应道。

他们手里发到的这种枪是英穹学院为了这次模拟军事演习特制的，前面是麻醉针头，后面是颜料，射中目标后头部的麻醉扎入体内能让人当场倒下，尾部的颜料在衣服上炸开，效果就像真的中弹出血一样。

这是军事规格的模拟对战演习，由AI实时监测和记录每个人的状况，成绩计入学分，关系到年终奖学金资格的评定，非常重要。

当然，这只是对普通学生而言。

英穹学院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这里的学生由截然不同的两拨人组成。一拨是出身高贵的财阀后代，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他们享受美好的校园生活，毕业后继承家业，尊荣一生。另一拨则是出生低下的普通人，他们挤破脑袋考进英穹，得以在学校里提前遇见自己未来的雇主。

入学后，不同阶级的新生泾渭分明，就连军训都不在同一个训练区。这场演习是双方第一次正面接触，新生被全部打乱，分成蓝白两队，这里是白队的营地。

陈屿周围都是从平民区考进来的学生，因为相似的出身和经历自发地聚拢到一起。

有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摸着身上的衣服，这是刚刚发下来的作战服，在财大气粗的英穹学院这不过是为模拟军演准备的一次性用品，但比他们这辈子穿过的所有衣服质量都要好。

陈屿仍然在专心致志地埋头研究枪械，前几天的射击训练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枪。

又过了好一会儿，营地里的其他人终于陆续到齐了，不远处少爷小姐们闹哄哄的，一个高个子的Alpha咧着嘴，在人群中央哈哈大笑。他们发到的枪支全都随意丢在脚边。这些天龙人都是从小玩惯了真枪的，根本看不上这些假东西。

这时候，AI播报声在所有人的耳麦里响起：

【蓝队、白队均已集结完毕。】

【本次军演目标：守卫己方营地，攻占敌方营地。】

【蓝队指挥官霍竞霆，白队指挥官陈屿。】

人群安静了下来，陈屿停下手中的动作茫然抬头。

“天呐，陈屿！你是指挥官！”一个Beta惊呼了起来，往天龙人那边看去。

天龙人那边也议论纷纷：

“霍竞霆周允文都在蓝队，咱们队的指挥官怎么着也该是彭烁啊！”

“陈屿？谁是陈屿？他也是S级吗？”

“这一届的贫困生里有S级的Alpha？”

“不，他不是Alpha，他是Beta。”

“Beta？！”

“一个Beta凭什么当我们的指挥官！”

陈屿在嘈杂声中往那边看，发现一个高个子的Alpha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相遇，对方冲他露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那一定是彭烁。

这时候AI的声音继续响起：

【九点三十分零零秒，英穹学院第七十七届模拟军事演习正式开始。】

嗡嗡——

无人机送来了作战指挥图，明明应该是给指挥官的，但彭烁大步上前，理所当然地截走了。

陈屿慢了一步，拿了个空。他礼貌地向对方伸出手：“请把指挥图还给我。”

彭烁扬了扬眉毛，嗤笑了一声，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其他天龙人也全都像看好戏一样看着他。

“喂，你真的是Beta吗？你看起来像个Omega。”一个花花公子模样的Alpha轻佻地打量他。

这些人很不听指挥。陈屿忍耐着。他想，不论学校是出于什么理由选他当指挥官，他都必须尽自己的全力带领团队走向胜利。

他是指挥官，他必须行使指挥权。

“把指挥图给我。”陈屿再次说。

“你看得懂吗？”彭烁讥讽道，“你知道怎么布防怎么调动兵力？像你这种低等的Beta不老老实实待在你的老鼠窝里，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当前社会贫富差距极大，除了上七区以外，剩下的四十二个区贫穷落后，在天龙人眼里就像肮脏的老鼠窝。

但很少有人会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

很显然，眼前这个Alpha对自己充满了敌意，或者说他对所有出生低下的Beta全都充满敌意。

陈屿的声音强硬了起来：“我是指挥官，把指挥图给我。”

彭烁哈哈大笑：“你觉得你这个指挥官是怎么来的？”

“也许是按成绩排的。”陈屿不卑不亢，“我是除了上七区外剩下四十二个大区的联考第一名，如果你看过入学光荣榜，榜首就是我的名字，和蓝方指挥官并列。”

彭烁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并列？你这个蠢货，你竟然以为自己和霍竞霆并列？”

陈屿有些生气了，但还是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不知道学校为什么选我当指挥官，但你哪怕再不服气，也应该尽力配合，毕竟这次军演会计入学分，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拿到好成绩。”

谁料他说完这句话，不只是彭烁，其他天龙人也全都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