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后周允文时常飞十九区同陈屿约会,他知道陈屿和霍竞霆是怎么开始的,因此他越发不能着急,事缓则圆、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
“第二十三号拍品,起拍价一千万。”拍卖师向众人展示展台上那串奢华的鸽血红项链。
很漂亮的颜色,很适合陈屿。周允文志在必得。
但他却没有急着举牌,而是闲适地啜饮香槟,心里想着,这条项链拆卸重制后做成脚链一定非常漂亮。
很快,场上的竞价出现了胶着。
“一千四百万!”
“一千四百五十万!
“一千五百万!
直到此时周允文才有了动作。他对身侧的助理略一点头,助理立即心领神会。
“两千万。”助理举牌替老板报出价码。
但竞价者中有一个很没眼色的暴发户,咬着牙追加:“两千两百万!”
周允文不喜欢无谓的纠缠。他终于亲自举牌,但没有喊价,只是将手中的鎏金号码牌翻转过来。
这就是翻倍的意思。
“四、四千万!”拍卖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拍卖厅里响起嗡嗡的骚动声,但再也没人敢跟周允文竞价了。
“四千万一次!”
“四千万两次!”
“四千万三次——成交!”
槌声落下,周允文在成交确认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彭烁的脑袋越过中间的空位努力伸过来,狐疑地看着他:“哥,你这是有情况啊!”
周允文笑笑没说话。
“你快跟我说说,快跟我说说!”彭烁好奇到了极点,
此时周允文的助理已经和安保人员一同取回了拍品,回到周允文身边躬身询问:“周总,这个项链是要送去——”
“暂时不送。”周允文的指尖在鳄鱼皮材质的珠宝盒上点了点,吩咐道,“联系约克·阿瑟,让他亲自把这条项链改制成脚链。”
约克·阿瑟是传奇珠宝大师,不仅设计费近乎天价,对接单也极为挑剔,但再挑剔也绝不会挑剔到周家头上。
助理问道:“周总,设计费的预算要控制在多少。”
周允文微微一笑:“无上限。”
彭烁瞪大了眼睛:“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这时候,霍竞霆打完电话回到席位,目光扫过那串鸽血红项链。很漂亮的颜色,很适合陈屿。他想。
彭烁还在追问:“到底是哪家的Omega?是男O还是女O?”
一般来说项链肯定更适合女性,但制成脚链就不一定了。
彭烁快要好奇死了,扭头对霍竞霆道:“霍哥你瞧,我哥真的太闷骚了,要把这条项链改成脚链送人——你知道他要送给谁吗?”
霍竞霆对旁人的感情生活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在火焰般浓烈的鸽血红上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他的Beta苍白纤瘦的脚踝,想象红宝石随着身体的律动在陈屿脚踝上晃荡的样子。
那一定很美。
“确实适合做成脚链。”霍竞霆客观评价。
咔哒——
周允文合上珠宝盒,语气淡淡地问起了公事:“刚刚是勘测队的电话吗?”
“对。”霍竞霆说,“我们的人在十九区发现了新矿。”
“新矿?十九区?”彭烁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他早就蠢蠢欲动想去十九区了。
霍竞霆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但此刻彭烁心里全是戏,压根儿没注意到霍竞霆的眼刀。
陈屿已经灰溜溜滚回十九区好几个月了,霍哥现在孩子都快生了,肯定是不要他了。彭烁心里又痛快又生气。痛快的是他苦苦等了九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生气的是陈屿竟然真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都没来得及好好奚落他!
“十九区那个项目我来负责吧。”彭烁清了清嗓子,心怀鬼胎地自告奋勇。
他说完鬼鬼祟祟抬起头,发现霍竞霆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
转眼夏天就快过去了,最近十九区这个小研究所来了不少实习生,都是慕名而来。陈屿自己都不知道他在Beta中竟然有这么大的名气,于是越发尽心尽责地教导这些年轻人。
实验室里的泛光灯把不锈钢操作台照得晃眼,陈屿从生物安全柜里取出培养皿,他身旁新来的实习研究员小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别怕,只要操作规范就不会有危险。”陈屿侧身让出操作位,示意小江站到自己身边来。
“陈老师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我只是……”小江羞耻地涨红了脸,“我今天身上的防护服好像不太合身,我只是有些担心。”
陈屿闻言立即将培养皿放回生物安全柜里,关切道:“你站远点,我帮你检查看看。”
小江后退了一步,呆呆地说:“陈老师,我弯腰的时候总感觉这件防护服接缝处的气密性不好。”
陈屿绕着他转了一圈,凑近了去检查他防护服腰间的接缝。小江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动都不敢动了,脸上通红一片。这个年轻人虽然个子很高,但性格却很腼腆,十分容易害羞。
“这件防护服的气密性确实有点问题,你们年轻人行事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陈屿说。
他想吩咐小江先去换件新的防护服,但还没等他开口,实验室的门就被急急敲响了,陈屿皱眉看向门口,玻璃门后是行政部老李讨好的笑脸。
陈屿手很稳地关上生物安全柜,然后走过去打开门:“什么事?”
老李偷偷看了一眼实验室里的摄像头,有些无奈地对陈屿说:“陈老师,小江这孩子太没经验了,我给您安排个有经验的助手吧。”
这时候,又黑又胖的老钱从隔壁那间实验室里走出来,嘴巴里没好气道:“老李,我正做实验呢!你把我叫来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老李为难地擦了擦秃瓢上的冷汗,硬着头皮说:“老钱,以后你协助陈老师做实验,小江调去另一个实验室——”
“你说什么梦话呢!”老钱没好气地打断了他。
老钱和陈屿一样都是资深研究员,是这间小研究所里为数不多能独立带队进行研究的研究员。把他跟小江互换,这不是开玩笑吗?
老李干笑:“我也没办法啊……”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安排很离谱,但这不是上面那位看了全体研究员的资料后觉得老钱长得最安全吗。
陈屿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老钱,你回自己的实验室去,把小江也带走。小江是很有悟性的孩子,你这段时间多带带他。”
“我把你的人带走了你实验怎么办?”老钱问道。
“我一个人就够了。”陈屿说。
小江弱弱地开口:“陈老师,让我留下来帮你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这是拖后腿的问题吗?
老李赶忙上前从门内一把拉出了小江,嘴里忙不迭道:“钱老师最会带学生了,带出来了你再回陈老师的实验室里帮他干活。”
“小江,你以后跟着钱老师学习。”陈屿一锤定音,随即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回到实验台前他什么话都没说,也没看摄像头,就这么沉着脸重新投入了实验中。
……
监控屏后霍竞霆想看到更多陈屿的反应,但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到一颗倔强的脑瓜,他一直一直都没有再抬过头。
不知为何霍竞霆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能在工作时间牢牢监控陈屿,但其他时间却全无办法。
当然,也并不是真的就全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