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五彩斑斓的白衣出现在大门外,身上的配饰随着她的走动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墨黑的面具上绘制着繁复的花纹,花鸟草简化的图案皆被用岩彩刻画其上,一同将美好寓意赐福于婴儿。
顾星跨过门槛,此刻她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她的身上,不知所措的紧张感从头到脚淋湿她的全身,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向前走,险些多走了一步,好在她怕出差错提前演练了数次,形成了肌肉记忆。
狐族对祭祀有着极其苛刻的规矩,一点差错都有可能会引起怀疑,如果她暴露了,那么黎祜也会暴露。
靠着黎裿提前的施法,与黎祜有几分相像的沙哑声音从顾星口中流出,她念着提前准备好的赐福词,说的是古狐语,当然这也是黎裿帮助下完成的,而她自己听来就像是在唱一首外语的歌谣,这门语言与她过去了解过的都不同。
这首歌谣顾星同样练习过多次,却从未出现过如此的情况,金像渗出细小的光线,交错的符文显现,它们跟随祝词不断流动着,渐渐的脱离了金像的束缚悬浮于半空中。
即便是出现了这种未曾料想的状况,祝词也未曾断过,它们一字字的于符文产生共鸣,最终高速运转的符文如枷锁般破碎,似金粉飘散于空中,降落于顾星与婴儿的头顶。
这一切史无前例,但赐福还在进行中,无人敢出声打扰。
符文破碎的瞬间,金像变成半透明,透过外壳可以清晰看见里面有一团汇聚的暖黄色气体盘踞其中,而此刻它喷涌而出,来势汹汹地冲向顾星。
面具破碎,身着的白色斗篷被吹开,顾星地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呆滞地站着,发丝因着气体散落张牙舞爪,她的眼瞳竟然是金像的颜色,散发的光晕更是如出一辙。
众狐惊叹不已,她难道是金像显身,不,这幅模样分明是不久前以不雅之名闯入狐族的人族,这样的一介人族居然冒充进了祭祀,不可思议,沉寂许久,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便是无休止的混乱。
而在混乱中,顾星站在中心从未动过,即便是臂弯中出现啼哭的婴儿,金色瞳孔向下一瞥,婴儿停止了哭泣,手脚朝天胡乱的挥舞,“阿巴阿巴”似乎在喊着她。
她确定这个婴儿是凭空出现的,在气团完全进入她体内之后,她的身体变得轻盈,目光清澈明亮,犹如脱胎换骨一般,而那个婴儿便是这时从空中降落,从似乎只有她看得见的半透明,到落入她怀中的正常状态。
赐福的殿堂中早已人去楼口,顾星抬头望向金像,她失去了光辉与神性,看上去只是一座普通得不能仔普通的雕刻物。
顾星没空管婴儿,她要去找黎??要个说法,遂将婴儿放在神像旁,在她转身离去一段距离,咿呀声消散,化成了一道微光钻进手串中。
在进来祭祀前,她藏匿的猜想总试图破土而出,然而她选择再盖上一抔土,谁成想状况频出,完全不是念祝词这么简单。
人群骚动随着对黎祜去向的猜疑愈发疯狂,黎裿站在树下,似乎她与这件事毫不相干,而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手中捧着本子,时不时在上面书写着,即便有人来询问,她也无动于衷,甚至因为不耐烦而不愿含糊,言简意赅地说出黎祜昏迷的真相,给这场混乱再添柴加火。
终于她等来了她要等的人,她仍旧装作往日的模样喊着“姐姐”,带着欢腾与雀跃向前蹦了两步,而这次顾星并没有应下,反而站在不近不远处,锁着眉打量着她。
“你……这一切皆是巧合吧。”顾星略带神伤地问着,期待着她的回答。
黎裿低头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热泪,良久的沉默酝酿出“不是”的苦酒,望着顾星眼神逐渐冷漠,她的心凝住了,几次尝试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末了只将手中的书物与笔强行塞到顾星手中,来不及听到顾星的呼喊,她的身影已经混入人群,不知去向。
本子被手捏皱,摇摇欲坠的笔最终还是掉落地面,墨迹洇黑四周,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良久过后,掉落的笔才被拾起。
顾星慌神一瞬,身子恍惚一阵,这一刻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书页上赫然写着的是她来狐山的经历,有这一次的还有上一次的。
她用毛笔在书封上写了“速看”二字,同最后一页上写的一对比,果然明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闭眼平稳住呼吸,清除脑海中残余的一系列杂念,她猛然睁开,捏着书册,大步流星地走向落溪谷。
混乱中驻守狐族也不知所踪,也许被调走去控制场面了,正好方便顾星闯入禁区。
越靠近她越能理解为何叫做落溪谷了,四周皆是高大的山地将落溪谷包围在中间,看似形成一方谷地。
这次进入落溪谷没了毒沼的阻碍,但对于她而言仍旧是艰难前行,这儿真是杂草丛生,大抵狐族都是靠飞的吧,没人考虑过两条腿该怎么走。
走下山地,眼见来不及了,她才想起,落溪谷里的植物是能驱使,顾星去找了一片大叶子说话,几片叶子轻轻搂起她,送到了落溪谷。
刻着“落溪谷”的石头依旧矗立在那里,再回到这儿,顾星感慨万分,书册已经不见踪迹,看来命运的齿轮再次拨动至同一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