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耶鲁布的突然到访让登特大吃一惊,原本享受零食获得的喜悦消失,对着尼耶鲁布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久别重逢,您都不高兴吗?亏我特意来看望你。Valen使用的那个新腰带是登特叔公你制造的吧,我的技术手段,假如世上还有第二个人有能力重现,那肯定就是我的师父,登特叔公你了。登特叔公,回到斯托马克社吧。”
尼耶鲁布来者不善,一开口就对登特这位长辈说出压迫性的话,登特面对多年未见的侄孙,心头涌出不祥的预感,努力镇定道:“你不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您现在可是老当益壮,应该为公司继续发光发热。”
登特厉声道:“我拒绝!”
“您就这么疼爱红腹口吗?”
登特面对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我希望生真能永远幸福,我想站在生真身边支持他,在斯托马克社生产黑暗零食一点乐趣都没有。
预料之中的回答,登特眼里只有那个混血儿,还要说些支持生真的话,那么其他人呢?兰戈,格罗塔,吉普,西塔,纳滋,甚至包括他,登特真就不在乎吗?
不在乎其他侄孙的安危,与混血儿统一战线最后杀死他们所有人吗?
算了,没必要纠结这些,现在的他不再像儿时那样在乎斯托马克家族了。
祖孙之间的谈话并不愉快,尼耶鲁布留下一盒黑暗零食离开,似乎在暗讽登特和兄弟——宗布研发黑暗零食毁掉他人,最后却说在斯托马克社生产黑暗零食没有乐趣。
登特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很可能在某天被斯托马克社灭口,必须在这天到来之前为生真研发出足够强大的力量。
在这时,一人悄悄走到登特身后,登特却感觉不到第二人的存在,直到听见一声“登特叔公”。
登特伴随着惊吓声猛然转身,之后被那人无情嘲笑:“可别等到有人来杀你的时候,反应也是这么慢。”
刚走一个尼耶鲁布,又来一个纳滋,但幸好是不轻易动手伤人的纳滋。
“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尼耶鲁布哥哥来找你有什么目的,居然是简单的谈话啊,我以为他会杀了你。”
登特沉默一会儿,叹口气问:“你是不是也像尼耶鲁布他们一样记恨我这个叔公呢?”
“如果我说是,那么你可以去死吗?”纳滋讲话时的表情略显无辜,搭配这句话周围的氛围更加惊悚,使得登特一瞬间无话可说。
斯托马克家族的孩子各个养成不同的性格和习惯,生真因为有母亲在身边引导,他没有变成像哥哥姐姐那样的人。
在见到生真之前,登特认为纳滋是家族中最乖巧的孩子,可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任凭那孩子再怎么乖巧也没用。
家族以强大为主,纳滋和双生子没有实力达到这个目标,父亲自然不会关注他们,这也是他们几个孩子最埋怨的一点。
父亲不给孩子们足够的爱,更别说登特这位叔公,疼爱生真没多久便消失不见,现在却说他要帮助生真,多么可笑啊。
“…纳滋,你在小时候一直是个善良但爱藏心事的小孩,我作为叔公没给你带来太多帮助,我向你道歉。我是真的非常喜欢你这个孩子,能明白你对我不是真正的记恨。”登特在工作台拿起一件蓝色盒子,把盒子塞入纳滋的手心,“这个你拿去吧,虽然还是没有生命体征,但我修补了它的样貌。”
那只黑蓝相间的饱藏被换上崭新的外壳,带有一股蓝莓气味,登特可能参考了蓝莓软糖进行改造,外观是变了,但仍然没有生命。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纳滋神情不悦,登特不仅说了煽情的话,还把被抛弃过一次的饱藏送回来。
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对于纳滋来说根本不重要,登特是知道的,不仅如此,登特还知道纳滋的腹口只能孕育一个眷属,此刻的饱藏替代了眷属的存在,登特有必要修补它,然后交到纳滋手里。
“我都知道的,没有眷属在身边,你一定很孤单,如果劝说你离开斯托马克社和生真一起生活,你也不会答应,我把它修补好也是想让你不用那么孤单。”
“尽做多余的事情!如果在小时候你那么关心我的话,我或许还会给你一张笑脸看。”纳滋在没有母亲的陪伴下长大,如今在他不再需要陪伴的时候,叔公居然说他是个爱藏心事并且需要陪伴的小孩,这种迟来的关爱有什么意义吗?
“一个两个都那么虚伪,父亲是这样,叔公你也是这样,以为我会因为这点施舍感动吗?别做梦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把你们当成家人。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养老度日吧,千万别在哪天突然暴毙了。”
毫无意义!登特做的事情和说的话不会被领情,纳滋在愤怒中离开,但忘记丢下盒子再走人,等反应过来这点他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
纳滋扔掉盒子,观察拿在手里的饱藏,它的双眼紧闭,不管是捏还是摇晃都没有反应,通过外观来看,纳滋觉得它长得真丑,比初始外观丑上百倍,身上还有难闻的气味。
这个麻烦的东西不能扔掉,又不能放在斯托马克社,那只能暂时放在衣服口袋了。
想起白天的临时工,纳滋得去调查他有没有被拉齐亚和辛木田绊斗猎杀,进入研究所没有通过正门,而是用斯托马克社的任意门。
纳滋重新回到研究所没能想到辛木田绊斗也在,他们不是分开了吗?怎么又同时住在研究所?还未总结出答案,辛木田绊斗惊呼他像鬼,走路没有脚步声。
在拉齐亚和辛木田绊斗没回到研究所之前,拉齐亚在一棵大树上看见了熟悉的刀痕,与他的弟弟科梅尔背后的伤痕极其相似,因此推论螳螂砂糖人是杀害他弟弟的凶手。
究竟是不是凶手,拉齐亚需要找到逃跑的砂糖人当面问清楚,然后亲手了结他,于是打电话拜托甘根幸果寻找逃跑的砂糖人,但因为情绪上头吼了她。
如果辛木田绊斗没能及时拦住拉齐亚,恐怕拉齐亚这会儿还在街头盲目地寻找,连自己受伤都没有察觉到。
就算是砂糖人也没有刀枪不入的体质,黏液造成的伤害在他们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渗出血液,辛木田绊斗发现伤口还是因为脚腕和手腕同时而来的刺痛感。
辛木田绊斗打算先安慰拉齐亚再处理伤口,但是纳滋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下意识惊讶纳滋是走路没声音的鬼,纳滋回敬他一记白眼。
“气氛那么不好,你们被临时工戏耍了吗?”纳滋特意来到阴沉着一张脸的拉齐亚面前,话音刚落,拉齐亚抬起那双饱含愤怒的眼睛。
纳滋第一次在拉齐亚眼中看到愤怒,感到有趣地弯下腰直视他,故作疑惑地问:“拉齐亚,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的事。”拉齐亚收住即将溢出的脾气,把纳滋从身前推开,纳滋转身坐到沙发上,捏起他的脸颊,刚想挑逗一会儿,然后又被他推开。
“你身边也有人被斯托马克社害了吧,就是科梅尔吗?”辛木田绊斗尝试着让拉齐亚说出内心的压抑,拉齐亚警告他不许把弟弟的名字叫得那么自来熟,“看来他在你心里挺重要的。”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拉齐亚在听到之后彻底爆发怒火,从纳滋眼前快速闪过,抓住辛木田绊斗的双臂怒吼道:“你这个家伙!”
“我知道的,因为我也经历过。”辛木田绊斗年幼时跟随母亲生活,每天最高兴的事情便是在校门口见到接他回家的母亲,在家中吃到母亲做的饭,在周末能与母亲外出游玩。
万万没想到母亲会在他面前被一个狰狞面孔的怪物掳走,从那之后母亲音讯全无,名字登上失踪人员名单,辛木田绊斗从此踏上了寻找仇人的道路。
“妈妈她,被斯托马克社的人抓住之后,拼了命想逃出来,却被做成了黑暗零食的香料,光是查到这一步,我就花了18年的时间。”辛木田绊斗明白失去家人的痛苦,知道寻找仇人有多么漫长,急躁不能解决问题,既然那个逃掉的临时工被肯定是杀人凶手,拉齐亚更应该疗好伤再去战斗。
“好漫长啊……”弟弟去世一年之久,拉齐亚在痛苦中走过了这一年,辛木田绊斗竟然走了十八年,剩下那几年全是苦涩与悲痛。
纳滋回忆起当年为了找到在宅邸迷路的生真,他闯进数不清的房间,看见许多即将被溶解的人类,仪器在房间嘀嘀作响,闪烁诡异的绿光。
生真不在这里,可这些人是谁呢?纳滋在那时候完全不了解黑暗零食,如果没有闯入房间会一直以为家族靠售卖零食为生。
那时突然出现的兰戈揪起纳滋的衣领将其带离房间,神情严肃地问道:“纳滋,你在这里做什么?红腹口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兰戈哥哥,那些都是什么人?”纳滋指向紧闭的房门,仰起头反问兰戈这位兄长,其实纳滋内心很惶恐,好奇心又在驱使大脑找到答案。
兰戈将手掌放在纳滋的头顶,身子微弯与纳滋对视,哼笑一声道:“他们是制作黑暗零食的原材料,也就是人类,能明白吗?把这些事早点讲给你听也无所谓,反正你早晚会来公司做事。”
“你们在杀害人类,对吗?”纳滋在那个时候年龄没有多大,还是个孩子就已经能理解通透大哥的话,兰戈很满意这点,但不满意他所说的“你们在杀害人类”。
人类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原材料,甚至连蚂蚁都排不上号,兰戈用力拍一拍纳滋的发顶,直起腰身纠正道:“不是杀害,是把他们视为零食里面不可缺少的一份材料。”
“……所以我以后也要做这种事情吗?”
“等你到了合适的年龄段,老爹会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我才不愿意做这份工作!”纳滋生气地拍开兰戈的手,迈开脚步奔向前方。
纳滋第一次对斯托马克家族产生恐惧,父亲和哥哥姐姐是绘本里面吃人的怪物,他们没有正常的情感,也不把人类视为平等。
纳滋不愿意做吃人的工作,他一路奔跑,跑到大喘气,跑到与一人相撞,然后听见生真惊喜地喊声:“纳滋哥哥!”
纳滋跌倒在地板顾不上疼痛,被与他相撞的女人扶起之后,立马抓住生真的手臂,怒声埋怨道:“生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在宅邸冒险……想去找哥哥,结果迷路了。”生真非常小声地解释,怕纳滋听到他迷路会更不高兴。
“你们是兄弟吗?是一起被绑架过来的啊。”显然这个女人没有听清楚生真说的话,误以为生真和纳滋走散了,温柔地询问他们另外的家人在哪里。
因为生真迷路之后一直在喊着妈妈和哥哥,女人问他的妈妈是不是一起被绑架过来了。
小孩子的理解能力有限,生真记忆当中的妈妈确实是被绑架过来的,然后生下了他,于是生真点头回应。
路上生真还说他也在找哥哥,女人见到纳滋第一反应是这个孩子总算找到了一位家人,可是纳滋的蓝眼睛和身上穿的华丽衣服在警示她不对劲。
大部分人类都很善良,尽管有些怀疑不对劲,女人还是询问了他们的家人在哪里。
生真摇一下头,女人又指向前方那一部分被仪器强制休眠的人类,然后问:“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有你们的妈妈吗?”
“没有,这里是什么地方?周围都好可怕。”生真选择握住纳滋的手来获得安全感,周围太阴森了,所以生真才会感到害怕,脸色也显得苍白。
“唉?你们不是从这里逃走的吗?”女人诧异地说,扭头看向那位年龄比较大的孩子,发现他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感觉这孩子不像是人类啊。
“不要多管闲事,你快离开这里。”纳滋冷漠地驱赶女人离开,握紧生真的手作势带他离开。
“找到你了,红腹口,你真让人操心啊。”赶到这里的兰戈抓住生真的手臂,另一只手摁住纳滋的肩膀。
“对不起,兰戈哥哥……”一次迷路导致大哥都在找自己,生真只能低头向他道歉。
兰戈的模样在女人眼里就是个怪物,听见纳滋和生真称呼他为哥哥,女人顿时满脸恐慌,快速往后退步试图再次逃跑。
看见纳滋那一刻起,她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却因为善良而选择相信两个陌生的孩子,最后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少年时期的纳滋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如此善良,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怜一个人类,兰戈准备把她变成香料的时候,纳滋挡在兰戈面前说:“不要这么做!”
兰戈意外他这个由砂糖人和其他种族诞下的混血儿弟弟会为了一个人类阻止他,厉声警告道:“纳滋,你可以在宅邸和生真随便玩闹,但不允许你在我面前维护人类。”
女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哭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仔细听好像是在喊……
绊斗,绊斗。
她被推进溶液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各项器官都因为溶液而快速衰竭,然后轮到身体被逐渐吞没。
纳滋见到了痛苦与绝望,感受到惊悚与恐惧,那只被生真握住的手愈发的紧,在更加年幼的生真眼中这就是一桩亲身经历的凶杀案。
生真被吓到说不出话,包括呼吸都变得困难,纳滋为了安抚生真将其抱入怀中,一边拍着弟弟的后背一边看着被逐渐溶解的女人。
纳滋在这时还不够强大,薄弱的力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父亲去世不到一个月时间,斯托马克社高层空缺一位,兰戈顺势邀请纳滋加入。
少年时期最讨厌的事情终究还是轮到了纳滋,本身就讨厌工作,纳滋在人类世界主要肆意挑拨人类的痛苦,但双生子被辞退之后,他不得不收取临时工上交的压缩饼人。
但是呢,纳滋依然改不掉偷懒、不想工作的毛病,然后与生真、拉齐亚、辛木田绊斗纠缠。
提起辛木田绊斗,提起辛木田早惠,纳滋想象过当年救下她,辛木田绊斗不会含着苦涩走过那18年,可惜一个没有成年,在家族中毫无话语权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登特说得对,他在儿时一直很善良,导致纳滋还在设想救下辛木田早惠的结局,简直可笑啊。
思绪回归到现实,辛木田绊斗正在挥手示意纳滋别走神了,然后不忘说些吐槽的话:“这么久不说话,你原来在走神啊,把手伸出来吧。”
“…为什么?”
“当然是给你包扎,皮肤被黏了一天一夜,你没感到痛吗?”
辛木田绊斗非常佩服砂糖人的忍痛能力,刚才给拉齐亚包扎,医用酒精滴在伤口眼睛都不眨一下,想给纳滋做包扎,他像是没有痛觉,竟然没有察觉到伤口。
“哦,我根本不会注意这些小伤口,又不会特别痛。”纳滋把手伸给辛木田绊斗,嘴角含笑着用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脑袋,“你让我挺意外嘛,绊斗先生。”
“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不重要,因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辛木田绊斗像他的母亲一样善良,仿佛忘记了纳滋是斯托马克社的人,伤口被他细心处理,随后贴上一张创可贴。
“谢谢你哦绊斗,你真的很善良啊。”
为寻找绑架母亲的仇人,独自一个人走过18年,没有误入歧途,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证明辛木田绊斗的内心善良又强大。
那么拉齐亚呢?为了寻找杀害弟弟的仇人,甘愿走上一条黑暗的道路,多亏了生真让他幡然醒悟,不然会越陷越深,那沾满毒素的触手会伤害更多人。
纳滋了解到他们的痛苦,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扩大那些痛苦,而是微笑着拥抱辛木田绊斗,过后去亲吻拉齐亚的额头,不在乎对方是否惊讶这些举动。
请不要忘记,蝴蝶也会在某种时刻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