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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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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听到朱颜的呼吸声,极轻极浅,像是已经睡着了。可他又不敢确定——她睡着了吗?她会不会也觉得这样躺着别扭?她会不会后悔今夜留下?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般涌来,一波又一波,将他淹没。

心跳如擂鼓,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更响,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怕这心跳声惊醒她,可他又舍不得闭上眼睛,舍不得错过这难得的、能够这样看着她的时刻。

夜渐渐深了,月光缓缓移过窗棂,移过榻沿,移过她的脸。司徒承的眼睛渐渐酸涩,可他还是不愿睡去。他想,这一夜过后,明日她醒来,一切便会恢复如常。她还是那个冷静果决的玄影司指挥使,他还是那个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将作监主事。他们之间,还是会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有这一夜,他可以这样近地看着她,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存在。

他把这念头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念经一般,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一夜刻进骨子里,永远不忘。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那心跳声渐渐平缓下来,那纷乱的思绪渐渐模糊起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微蹙的眉心,仿佛在梦里也还在为什么事烦恼。

他想,朱颜。有我在。

然后,他便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竟睡得极沉,极安稳。那残肢的疼痛仿佛也轻了,那心头的煎熬仿佛也淡了。他在梦里好像看到了什么,是春日里漫山遍野的桃花,是她策马而来时衣袂翻飞的模样,是他拄着手杖站在山坡上,远远地望着她,心里没有痛,没有怕,只有一片宁静的欢喜。

然后,晨光便照进来了。

首先察觉的是左腿残肢末端熟悉的、睡梦中无意识屈伸带来的酸胀,以及右腿残肢悬空一夜后更清晰的空乏与僵硬。随即,他感觉到昨夜刻意保持的距离,在睡眠中不知不觉消弭了。他的右臂外侧,正紧密地贴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和上臂,隔着两层单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的肌肤和均匀起伏的呼吸。甚至他清瘦的腰侧,也能隐约感到来自另一具身体的、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热度。

更糟糕的是,晨间身体自然的反应,在这样毫无间隙的贴近下,变得格外清晰而尴尬。薄被之下,那不受控制的坚硬存在,正抵着两人衣物间最薄的阻隔。

司徒承脑中“嗡”的一声,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冷汗几乎立刻就渗了出来。他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脸颊、耳根迅速烧烫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必须立刻离开。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身体向床外沿挪动,试图在不惊醒身侧之人的情况下拉开距离。然而,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左腿假肢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右腿空荡的裤管也窸窣作响。更要命的是,身体的移动让那尴尬的触碰变得更清晰了一瞬。

司徒承额角的汗更多了。他咬紧牙关,终于挪开了足够转身的空间,然后用手肘支撑着,极其缓慢地坐起身。坐起的动作牵动了晨间本就敏感的身体反应,带来一阵难言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

床铺因为他的动作微微下陷又弹起。

他不敢回头看朱颜是否醒了,只是迅速而略显狼狈地抓起昨晚放在床尾的外袍,胡乱披在肩上,遮住身体的异样。然后,他探身去够靠在床柱的双拐。手指碰到冰冷的乌木时,才发觉指尖有些发抖。

握住双拐,他撑着站起。左腿残肢承受全身重量的瞬间,传来清晰的刺痛和麻木感,是睡姿压迫和晨起未适应的双重结果。他闷哼一声,勉强站稳,右腿空裤管晃荡着。他稳住呼吸,拄着拐,以尽可能轻、却因僵硬而显得比平日更笨拙的步伐,挪向放着假肢和衣物的矮凳。

整个过程,他都背对着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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