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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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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承望着那背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木质扶手。那扶手被无数次的摩挲打磨得光滑。他就那样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让他心神安定的东西。

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她正在解开衣衫处理伤口。那些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清晨,便显得格外清晰。司徒承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目光望着窗外。

又过了一会儿,朱颜走了出来,已换上了她自己的衣物——那套深色的夜行衣带着淡淡的血迹和药味,但穿在她身上,已恢复了那个英姿飒爽的玄影司指挥使的模样。发髻也重新挽过,一丝不苟,唯有鬓边几缕碎发,还透着晨起未及细整的慵懒。

她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坐,一时无话。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福伯端着早膳来了。托盘上放着两碗清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盅特意炖给朱颜的补血药膳——鸽子汤,加了红枣、枸杞和当归,是老方子,最益气血亏损之人。

福伯将早膳一一摆在桌上,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用些吧。”司徒承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面前的粥,“失了血,需得补补。”

朱颜点点头,端起那盅药膳,慢慢喝着。热食入腹,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些许晨间的寒意和失血后的虚乏。她喝得很慢,很认真,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司徒承也低头用粥,吃得不多,动作斯文。他每吃几口便要停一停,微微调整一下坐姿。轮椅久坐,对残肢是一种折磨。偶尔他会微微调整坐姿,将身体的重量从一侧挪到另一侧,左腿假肢的接受腔边缘压迫着残肢末端,传来熟悉的、沉闷的胀痛;右腿那截短了一截的肢体末端,厚痂处也开始隐隐发痒发胀,是血脉流通不畅的征兆。他尽量不动声色。

朱颜将那盅药膳喝完,放下碗,拭了拭嘴角。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利落,是她惯常的风格。抬起头时,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清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已被她收进了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今日有何打算?”司徒承放下筷子,问道。

朱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苍白的脸色,那平静的神情,那眼底深处难以察觉的关切。她心中一动,却只淡淡道:“我需尽快回玄影司。昨日遇袭之事,必有蹊跷,必须即刻禀报陆大人。”。

她不能告诉他。

那老者临死前说出的名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她心头——“谢……谢雍……”

户部侍郎谢雍。谢长风的父亲。

这个人,牵扯着朝中最敏感的势力,牵扯着她查了许久的千机门旧案,牵扯着无数人的生死。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司徒承。若让谢家知道他在查这件事,知道他与自己走得近……她不敢深想。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刀,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司徒承,”她唤他名字,声音很轻,“昨夜……多谢。”

司徒承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望着她。晨光从门外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我之间,”他说,声音也轻,“不必言谢。”

朱颜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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