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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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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雍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深沉:“这些年,玄影司办了多少大案?扳倒了多少官员?那些官员,有的是真的贪赃枉法,有的是碍了陛下的事。你以为陛下为什么要扶持玄影司?不过是制衡二字罢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平素行事稳妥,此时却竟陷于儿女情长的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朱颜是陆炳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做到指挥使,可见其本事。这样的人,若能为我谢家所用,自然是好事。但你要记住,她是玄影司的人。你若真想要她,就得拿出真本事来。不能靠家世和手段,需得靠你自己。我有所耳闻,朱颜与将作监的司徒承走得近。”

谢长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起这事,更没想到父亲竟知道此人的存在。他斟酌着措辞,缓缓道:“儿子觉得,司徒承此人,与朱颜走得近,是个麻烦。若能将他调出京城,一来可以断了朱颜的念想,二来……”

“二来什么?”谢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二来你就能趁虚而入,把她弄到手了?”

谢长风不敢说话。

谢雍看着他:“将作监主事,虽然品阶不高,却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此人虽然身有残疾,前程惨淡,但精于机关之术,西郊那案子,那饵器便是他设计的;你知不知道,这次在千机门缴获的那些火器,是交给谁查验的?也是他。这样的人,陛下都看在眼中,你说动就动?”

谢长风低声道:“儿子并非要做些构陷之事。只是见那司徒主事双腿俱残,公务繁重,若有个更好的去处,对他未尝不是一种体恤。”

谢雍转过身来,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体恤?”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却没有温度,“你倒是会说话。明明是赶人走,偏要说成是为他好。这一点,你倒是像极了我。”

谢长风不知这话是褒是贬,不敢接话。

谢雍摆了摆手,他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缓缓道:“这个司徒承,你先不要动。”

谢长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那父亲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谢雍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老谋深算的意味:“算了?我只是说,不要急着动手。先看看,再看看。”

谢长风抬起头,望着父亲,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谢雍继续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玄影司查这些案子,查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陆炳那老狐狸,藏得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时刻在暗处盯着我们,等我们出错。”

谢长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谢雍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变得深沉起来。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长风,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学。官场如战场,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赢的。要沉得住气,要看得到全局,要知进退。儿女情长,终究是小道。你若真想成就大事,就得学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合适的位置。”

谢长风低下头,恭声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谢雍点点头,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喝了口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司徒承的事,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我今日说的这些话。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谢长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父亲,欲言又止。

谢雍抬起头,看着他,淡淡道:“还有事?”

谢长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父亲,儿子斗胆问一句——若有一日,儿子真能与朱颜成事,父亲可会高兴?”

谢雍看着他,那目光深不见底。过了片刻,他缓缓道:“若她真能成为我谢家的人,自然是好事。”

前几日,他已然得知,那死在砖窑的工匠,临死前确实吐露了一些线索。

他不能告诉长风。这孩子最近心思不定,被儿女情长迷了心窍,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

谢长风嘴角带了些笑意,恭敬地向父亲行了一礼,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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