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氏到底不比柳氏,柳氏是因为有柳成谦在其中帮忙,很多事查起来才能容易一些,想要掌握陈氏私藏石脂水的证据却并不容易。
所以江瑀才打算亲自下场,用这二十脉石脂水引陈氏入局。
石风堂从柳氏手中买到石脂水,原本是倒手卖出便能大赚一笔的好生意,买家陈观岳却在这时候死了。
这二十脉石脂水就这样砸在了石风堂手中。若不及时出手,万一朝廷追查下来,石风堂便再无活路。
所以石风堂大当家才会愿意低价将这批石脂水卖给江瑀,只求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关系撇清。
买家既然需要这批石脂水,那么无论办事的陈观行是死是活,这批石脂水都必须马上被买下。
一来,既是要买便必然是有用处;二来,江瑀追查的时候,从做假账到石脂水运输存储再到中间各个关节,每一处都已安排得十分妥帖稳当,想来这笔生意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若这二十脉石脂水没有一个妥帖的去处,这么大的量存在京郊太容易被朝廷察觉。
万一引被皇帝发现细查下去,引出了他们这一整条线,那么无论是供应石脂水的柳氏,还是买家,都将在劫难逃。
所以江瑀才敢笃信,只要石脂水在他手中,买家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将其买下。
这才有了那日在避暑山庄的交易。
按照江瑀原本的计划,他事先安排好的卖方会在审问之后供出柳氏,而买方若不出意外,必然是陈氏的人。
即便买方当真是硬骨头,哪怕死到临头也不肯供出陈氏那也无妨。
胆敢在避暑山庄做这等勾当,有能力运输和存储这么多石脂水,有财力可以买下这么多石脂水,皇帝不是傻子,他不会想不到买方是谁。
那夜避暑山庄动静太大了,整个京城都被从睡梦中惊醒,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案子。
所有人都在盯着,皇帝别无选择,只要开始查,就只能彻查到底。
柳氏那边自不必多说,现成的证据江瑀早已备好,只要皇帝肯查,柳氏一个也跑不掉。
至于陈氏,先帝还在时,柳氏宁安侯曾将最疼爱的小女儿嫁于陈观行,陈柳两家互为姻亲,关系十分亲厚,彼此知道对方不少东西。
可后来陈观行却对发妻始乱终弃,宠妾灭妻,逼得那位柳家小姐郁郁而终,气得宁安侯抱病不出。
加之皇帝登基,陈氏借着太后扶持几乎为所欲为,对柳氏的打压之意也丝毫不加掩饰。
自那之后,陈氏与柳氏之间关系便开始恶化。
因此只要柳氏被拉下水,不愁他们会放过拖着陈氏一起死的机会。
如果一切都能按照江瑀的计划顺利进行,那么此刻皇帝最该怀疑的便是陈氏和柳氏彼此勾结,生了反心。
可皇帝没有。
他来找了江瑀,说出了那些陷害不陷害的话。
江瑀闭了闭眼。
他方才就应该想到的。
都怪陆蒙这家伙整日里想一出是一出,才搅扰得他方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陈氏的确有权势能够借道皇家避暑山庄,可能够借道避暑山庄的,却不止只有陈氏。
端亲王府,同样是皇家。
江瑀不知道买方纠结都招认了些什么,不过如今看来,恐怕是他们将陈氏供出得太容易,反而让皇帝起了疑。
而江瑀买下那些石脂水之后,想要继续按照这些人原本的方式交易自没那么容易,这中间免不得要向陆蒙借人安排。
经手的人越多便越容易出乱子,恐怕正是这中间哪里没能将线索扫干净,被皇帝察觉了陆蒙参与的痕迹,这才会对他起了杀心,特意趁他在外剿匪的时候派人去杀他。
也有可能,陈氏察觉江瑀谋算之后干脆将计就计,强行将陆蒙扯了进来,企图搅浑这潭水。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陆蒙只要真的死在霖州,端亲王府便是再如何悲痛,也怪不到皇帝头上。
想通了这些,江瑀缓缓睁眼看向皇帝:“所以,你是断然不肯相信私购买石脂水的,是陈氏了?”
“朕相信证据。国舅与母后的确时常恃宠而骄,但他们的依仗,是朕。朕知道他们以权谋私,也信他们贪.污.受.贿,但他们能做到这一切,只因为他们是外戚,是朕的舅舅。他们如何会想要私藏石脂水?”
皇帝目光阴沉,缓缓抬起了手:“只是朕没想到,你居然会和陆蒙人勾结。玠之,你真的让朕很失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帝挥手向下,那是一个斩杀的动作。
几乎与此同时,数十道身着暗金色轻甲身影从院墙上一跃而下,将陆蒙与江瑀团团围困。
是金枢卫暗卫。
皇帝微扬了扬下巴看向陆蒙,眼神中带了几分挑衅。
开口时,他语气悠悠,竟似在回忆往昔:“当初一起读书时,你们二人就占尽了风头。玠之能出口成章,文采斐然,而你尚且年少便有孤身剿匪的战功在身。文才武略,朕也好皇兄也好,我们这些风子龙孙,倒是比不过你们了。”
他说着,脸上阴鸷的笑容扩大几分,眼底闪出兴奋的光:“朕记得你不是十几岁时,就号称即便手无寸铁,也能与轻甲抗衡么?朕给你这个机会。让朕开开眼,看看你的天生神力,是不是当真连火铳弹丸也打不穿!”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枢卫纷纷举起手中火铳,一齐对准了陆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