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火枪伤。”御医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伤口很深,从背后射入,精准地贯穿了心脏。一击毙命。”
从背后射入?
张语格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如何被从背后射杀?
“凶器呢?”张语格的目光如刀,扫视着寝宫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阴影。
一名卫队长快步上前,他的脸色比国王的睡袍还要苍白。他立正行礼,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报告团长大人,我们已经检查了……寝宫的门和所有窗户,都是从内部锁死的。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火枪、弹丸,甚至……”
卫队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千斤重。
“甚至,闻不到一丝火药的味道。”
这句话,像一块从极北之地运来的、最冰冷的石头,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近距离的火枪射杀,却没有火药味。
贯穿心脏的致命伤口,却没有找到弹丸。
一间从内部反锁的密室,一个凭空出现的伤口。
这不是一场刺杀。
这是一场魔鬼的表演。
张语格的拳头在铠甲手套里攥得咯吱作响,钢铁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寝宫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环顾四周,每一个侍从和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那不是单纯对国王驾崩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未知与超自然力量的恐惧。
一个无法理解的死亡,远比一场血腥的屠杀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公主殿下呢?”张语格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对一名离他最近的侍女问道。
那名年轻的侍女被他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回答:“殿下……殿下昨夜旧疾复发,一直……一直在寝宫昏睡不醒。现在……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旧疾复发?
张语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国王驾崩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即便宫廷的高墙尽力阻拦,那无形的涟漪还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开来。
走廊里,脚步声变得愈发匆忙和杂乱。
最先得到消息的几位王国重臣,在卫兵的引导下,陆续赶到。当他们看到寝宫内的景象,以及从御医和卫队长口中得知那匪夷所思的案情后,无一不是面如死灰,站在原地,久久失语。
野心勃勃的李斯特公爵,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似乎并不急于冲到最前面,只是站在人群的外围,目光沉静地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那张巨大的床榻上。
与其他人脸上的震惊和悲痛不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在那双锐利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只有一闪而过的、难以察觉的狂喜,以及一丝更深的、对这诡异死法的困惑。
他与身边的两位贵族——陆婷侯爵和伯爵侯爵,交换了一个极快但信息量巨大的眼神。
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惋惜,时机,计划……以及一个巨大的疑问。
谁动的手?
动得如此干净,如此完美,完美得甚至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而在宫殿的另一端。
通往公主鞠婧祎寝宫的必经走廊上,骑士团最精锐的成员许佳琪和戴萌,已经拔出长剑,带着一队骑士,面无表情地拦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非相关人员。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如同雕像般的警惕和决绝。
那不勒斯的天,塌了。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片废墟之上,正是建立新秩序的最好时机。
寝宫内的气氛,因为越来越多大人物的到来而变得愈发凝重和压抑。
没有人注意到,在寝宫那厚重的波斯地毯边缘,靠近一排书架的阴影里,一个被匆忙的脚步和混乱的场面所遗落的、刻有特殊家族徽记的袖扣,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反射着烛台投下的、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