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熟练地刺入鞠婧祎头部的几个穴位。
“她的脉象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阿尔宾看了一眼周围的侍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接下来的几天,殿下需要绝对的静养。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来打扰她。明白吗?”
“是,大人。”小雅连忙点头应下。
阿尔宾又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交给侍女去煎药,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离开。
在门口,他被一名闻讯赶来的宫廷大臣拦住了。
“阿尔宾大人,公主殿下情况如何?”大臣焦急地问。
阿尔宾摇了摇头,满脸愁容地说:“情况很不好。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殿下都无法下床了。唉,可怜的孩子……”
这番对话,清晰地落入了寝宫内外每一个人的耳中,也迅速地传遍了整个王宫。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勒斯王国唯一的继承人,在得知父亲死讯的当天,就因为悲伤过度而彻底倒下了。
她,拥有最完美的、不容置疑的不在场证明。
夜,已经深了。
公主的寝宫内,熏香炉里安神的草药散发着袅袅青烟。为了让公主能“安心静养”,所有的侍女都被小雅安排到了外间守夜,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在床边投下微弱的光。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那个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天、被断定“短期内无法下床”的鞠婧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一丝迷茫,也没有半分刚刚苏醒的惺忪。
那是一双怎样截然不同的眼睛。
几个小时前,这双眼睛里还盛满了无助的泪水和巨大的悲痛,如同被暴雨侵袭的湖面。
而此刻,湖面已经彻底冰封。
泪水早已干涸,悲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千年寒潭般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如同刀锋般的冰冷。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侧耳倾听着门外侍女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确定没有人会在这时进来打扰。
然后,她缓缓地坐起身。
动作轻盈而稳定,没有半分“旧疾复发”的虚弱。
她没有看寝宫内的任何陈设,目光直接落在了自己胸前。
那里挂着一条看似普通、工艺却极为繁复的铂金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朵小巧的鸢尾花,那是王室的象征。
鞠婧祎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朵鸢尾花吊坠。
她的指尖在花瓣的某一处浮雕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按压了几下。
只听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鸢尾花吊坠的夹层悄然弹开,露出了里面隐藏的东西。
那不是情人的画像,也不是幸运的宝石。
那是一枚被完美切割、打磨成鸢尾花形状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国王印章。
见此印,如见吾王。
象征着那不勒斯王国至高无上权力的终极底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被她那冰冷的体温所包裹。
鞠婧祎凝视着这枚印章,良久。
黑暗中,她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嘴角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勾起,绽放出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第一步,完成。”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随即,她合上吊坠,将项链重新塞回贴身的衣物里,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当侍女小雅在午夜时分,轻手轻脚地进来为她更换额头上的湿布时,看到的,依旧是那个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可怜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