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
那道所谓的痕迹,与其说是痕迹,不如说是在厚厚的灰尘上,有一条颜色略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线条。
张语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蹲下身,几乎将脸贴在了地面上,仔细地观察着那道线条。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挪开它!”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几名骑士立刻上前,合力抱住那个沉重的橡木柜子,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柜子被缓缓地、一寸寸地挪开了原来的位置。
当柜子被完全挪开,露出了它后面那片从未被阳光照射过的、积满了近百年灰尘的地面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片厚厚的、如同灰色绒毯般的灰尘中央。
一枚小小的、闪烁着金属幽光的物体,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不合时宜。
像是一滴墨,滴在了一张洁白的宣纸上。
吴哲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他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用剑尖,轻轻地将那个物体拨了出来。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寝宫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是一枚袖扣。
一枚制作精良、工艺繁复的袖扣。
袖扣的表面,用黄金和黑曜石,镶嵌出了一个极其独特的、由狮鹫与长剑组成的家族徽记。
在场的骑士们,大多出身平凡,他们并不认识这个徽记代表着什么。他们只是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一枚小小的袖扣,会让团长的脸色变得如此难看。
张语格死死地盯着那枚袖扣,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作为王国最高军事长官,他曾无数次参加宫廷的各种宴会和会议。他对那不勒斯每一个大贵族的家族徽记,都了如指掌。
而这个徽记……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狮鹫,象征着力量与天空的霸权。
长剑,代表着军功与开拓的意志。
这个徽记,在整个那不勒斯王国,只属于一个家族。
一个权势滔天、富可敌国、野心勃勃的家族。
李斯特公爵家族。
而且,这枚袖扣的款式极为华丽,只有公爵家族的直系核心成员,才有资格在最正式的场合佩戴。
“轰——”
仿佛一道闪电,在张语格的脑海中炸开。
过去几天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凶手能如此精准地杀死国王?因为他足够熟悉王宫,甚至熟悉国王的作息。
为什么现场找不到任何痕迹?因为他有足够的权势和能力,去使用那些超出常规的、不为人知的武器和手段。
为什么他要杀死国王?因为国王的存在,是他登上权力巅峰的最大障碍!
李斯特公爵!
那个在国王驾崩后,第一个跳出来宣扬“实力为王”,将野心写在脸上的男人!
那个在葬礼上,看着公主悲痛欲绝,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不耐与轻蔑的男人!
是他!
一定是他!
这枚袖扣,就是他匆忙离开时,不慎遗落的!
一股难以遏制的、火山爆发般的怒火,从张语格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烧,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绷紧,发出咯咯的响声。
原来,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看不见的魔鬼,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他披着华丽的贵族外衣,用谦卑的微笑掩盖着自己弑君篡逆的滔天罪行,甚至还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张语格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枚袖扣。冰冷的金属质感,和那上面沾染的、象征着死亡的灰尘,让他掌心的皮肤一阵刺痛。
他紧紧地握着那枚袖扣,握着这枚他认定的、如山的铁证。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窗外,公爵府邸的方向。
那眼神中,没有了困惑,没有了迷茫。
只剩下,不死不休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