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说中了!
——他真的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
——他刚才的咆哮,果然是恼羞成怒!他就是凶手!
一瞬间,舆论的天平,发生了雪崩式的倾斜。
那些原本还因为公爵的权势而犹豫不决的贵族,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怀疑,变成了警惕。警惕,变成了恐惧。恐惧,又催生了疏远。
他们开始下意识地、一点点地,远离这位“弑君者”,仿佛他身上沾染了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李斯特公爵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那些目光的变化,那些曾经谄媚的、敬畏的、贪婪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审视与切割。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张语格的剑下,而是输在了黄婷婷这句云淡风轻的“提醒”里。
他落入了一个由他最信任的人,亲手为他挖掘的、无法挣脱的陷阱。
“好……很好!”
李斯特公爵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他深深地、充满了杀意地看了一眼黄婷婷,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了”。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面沉如水、自以为取得了胜利的张语格。
他什么都没再说。
任何辩解,在此时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在一众核心党羽(如同样脸色难看的陆婷和莫寒)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大厅。
他的背影,不再有来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被羞辱的、深入骨髓的愤怒,和誓要将所有敌人连根拔起的、困兽犹斗般的决绝。
看着公爵离去的背影,张语格缓缓地,将已经出鞘半寸的长剑,重新按回了鞘中。
他知道,今天过后,李斯特公爵弑君的罪名,在宫廷的人心向背上,已经基本坐实了。
而他,也成功地,与这位王国最有权势的公爵,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他完成了对公主的承诺。
议事大厅内,在短暂的寂静后,乱成了一锅粥。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分析着那不勒斯未来的走向。
没有人注意到,在人群的角落里,那位成功“调停”了冲突的侯爵黄婷婷,已经悄然退去。
他的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忧虑与为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计划成功的、冰冷而满足的微笑。
公主的棋盘上,又一枚关键的棋子,落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
深夜。
公主寝宫深处的密室内。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沾染了死亡气息的宫殿,还要更加冰冷。
鞠婧祎身着一袭简单的黑色便服,正坐在一张黑色的天鹅绒软椅上。她的面前,是一副由象牙和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精美绝伦的棋盘。
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黑曜石的“王后”棋子。
密室的另一端,一道伪装成书架的暗门无声地滑开。
侯爵黄婷婷走了进来。
他褪去了白天在议事大厅里那副谦卑温和的伪装,脸上只剩下对眼前之人的、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
他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地汇报:“主人,一切都如您所料。”
“李斯特公爵,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弑君者’。他在议会中的声望,一落千丈。”
“骑士团长张语格,对您的忠诚更加坚定不移。现在,他视公爵为不共戴天的死敌,只待您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挥剑相向。”
鞠婧祎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王后”棋子,轻轻放在了棋盘的中央。
“咔哒。”
一声轻响。
黄婷婷继续汇报:“根据我安插在公爵府的人传回的消息,公爵在回去后暴怒不已,他已经下令,集结所有效忠于他的私人武装,准备在三日之内,以‘清君侧’的名义,对骑士团发动突袭。”
听到这里,鞠婧祎终于抬起眼,她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黄婷婷。
“很好。”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鱼儿,上钩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随即,下达了她的下一个指令。
“是时候,让我忠诚的骑士们,变得更锋利一些了。”
“同时,也该去见见,我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真正的‘家人’了。”
黄婷婷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遵命,我的女王。”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退入暗门,消失在黑暗之中。
密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鞠婧祎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动着棋盘上的棋子。
白色的“城堡”(骑士团),黑色的“主教”(贵族派),在她指尖的操纵下,一步步,走向棋盘中央那个早已为他们预设好的、名为“死亡”的格子。
而在棋盘之外,那枚黑色的“王后”,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