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吐出的,不是“殿下”,不是“公主”,而是充满了绝对服从与敬畏的——主人。
她,就是那不勒斯最神秘、也最致命的刺客组织“暗鸦”的现任首领,冯薪朵。
一个只听从dark鞠婧祎公主一人命令,只为她一人杀戮的、最锋利的“暗箭”。
“起来吧。”
鞠婧祎的声音,同样冰冷。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搀扶、连说话都会咳嗽的病弱公主。她挺直的脊背、清晰的吐字、以及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绝对理性的眼睛,无一不散发着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主人,您召唤我。”冯薪朵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是的。”鞠婧祎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石质长凳旁,她没有坐下,只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上面轻轻拂过,仿佛在拂去一层历史的伪装。
“张语格,已经被我逼到了李斯特的对立面。骑士团这把剑,现在已经对准了贵族派的咽喉。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盘已经布好的棋局。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一把只会凭着热血和忠诚乱砍的剑,还不够。它太直,太亮,太容易被预测。我需要知道,我未来的敌人,以及我未来的‘盟友’,他们所有的底牌。”
冯薪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主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张地图。”
鞠婧祎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冯薪朵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一张,真正属于我的、那不勒斯王宫的地图。”
她缓缓踱步,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激起阵阵回音。
“我不要工匠绘制的那些,给外人看的、布满了谎言的建筑图。我要真实的,隐藏在地下的那一张。”
“我要知道,这座宫殿里,除了我脚下的这条,还有多少条不为人知的密道,它们分别通向哪里,由谁掌控。”
“我要知道,每一个岗哨的换防时间,精确到秒。我要知道,每一队巡逻卫兵的行进路线,包括他们在哪一棵树下会停下来闲聊,在哪一个拐角会放慢脚步。”
“我还要知道,那些守卫的个人信息。他们的姓名,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嗜好,他们的弱点。谁欠了赌债,谁在外面养着情人,谁的妻子正卧病在床需要昂贵的药物……”
她每说一句,祈祷室内的空气就仿佛更冷一分。
冯薪朵的头垂得更低了,她知道,她的主人,要开始编织一张真正天罗地网了。一张将覆盖整个王宫,将所有人都变成她蛛网上猎物的、巨大而无形的网。
“绘制这张地图,并将所有情报整理成册。我给你七天时间。”鞠婧祎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是,主人。”冯薪朵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对她而言,主人的命令,就是神谕。
“去吧。”鞠婧祎挥了挥手。
“是。”
冯薪朵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祈祷室的黑暗之中,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整个祈祷室内,再次只剩下鞠婧祎一人。
她站在那片惨白的月光之下,静静地站立了许久。
然后,她那张一直冰冷如雕像的脸上,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充满了满足感的微笑。
很好。
“明枪”已经上膛,“暗箭”也已离弦。
贵族,骑士,所有这些自以为是棋手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她的棋盘上,按照她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她为他们准备好的、名为“命运”的结局。
她转身,提起烛台,重新走入那条漆黑的密道。
当她再次从陈列柜后走出,回到自己那充满了草药味的寝宫时,她脸上的女王威严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苍白的、脆弱的、惹人怜惜的病容。
她将烛台放回原处,悄无声息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片刻之后,外间的小雅似乎被什么惊醒,她举着蜡烛,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查看。
烛光下,公主殿下依旧安静地“昏睡”着,呼吸平稳而微弱,仿佛从未醒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