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说,王室的血脉,之所以高贵,并非因为它与生俱来,而是因为它承载着守护王国、庇佑子民的、永不磨灭的责任。”
她的话语,像一股清泉,流淌在每一个效忠于王室的贵族与骑士心中。他们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仿佛在重温先王的教诲。
而李斯特公爵和他的党羽们,则显得有些不耐。在他们听来,这些都是早已过时的、属于旧时代的陈词滥调。
鞠婧祎的身体晃了晃,仿佛有些体力不支,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可是现在,他离开了我,也离开了那不勒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从眼眶中涌出。
“我站在他曾经站立过的地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力量。我看着他曾经守护的王国,却只感到无尽的迷茫和恐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了父亲的庇护,我该如何去面对那些环伺的豺狼,如何去守护他用一生建立的荣耀……”
“我太弱小了……我太没用了……”
她的声音,从低语变成了压抑的、充满了自责的哽咽。那份发自内心的无助与绝望,感染了在场的大多数人。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位公主,而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全世界的、可怜的孤女。
张语格的心,更是被这番话刺得千疮百孔。
公主殿下在害怕!她在向我求救!
他向前踏出半步,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将她护在身后,告诉她,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就在这时,鞠婧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抬起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望向天花板,像是在对她父亲的在天之灵,做最后的祈祷。
“父亲……如果您能听到……请指引您迷途的女儿吧……”
“请告诉她,在这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她到底……还能相信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猛地向一旁软倒下去。
“殿下!”
侍女小雅发出一声惊呼,但她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搀扶。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公主身侧后方的张语格,动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箭步上前,在公主即将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的前一秒,稳稳地,将她接入了自己的怀中。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一股混合着少女体香与淡淡草药味的气息,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怀中的躯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快!快叫御医!”
“公主殿下昏过去了!”
侍从们惊慌失措地喊叫着,王室宗亲们焦急地围了上来。
李斯特公爵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弱者博取同情的、又一场拙劣的表演。
但对于张语格而言,这一切,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低着头,看着在自己怀中昏迷不醒的公主。她那张苍白脆弱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的呼吸微弱,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这一刻,张语格感觉到,自己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公主。
而是整个那不勒斯王国,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正统。
是先王临终前,无声的托付。
是她刚才那番绝望独白中,唯一的答案。
——在这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她还能相信谁?
——她能相信的,只有我!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张语格,就是公主殿下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剑,唯一的盾!
这份认知,让他怀中的重量,变得无比神圣。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站在远处的李斯特公爵。
那眼神中,不再有怀疑,不再有愤怒。
只剩下,一种将对方视为死人的、绝对的冰冷。
李斯特公爵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他微微挑眉,用一种更加轻蔑的、看小丑般的眼神,回敬了过去。
无声的交锋,在灵堂之上,激烈上演。
很快,御医和侍从们将“昏迷”的公主从张语格的怀中接走,匆匆送回寝宫“抢救”。
张语格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触感和微弱的体温。
一个无声的盟约,已经在他和公主之间,彻底缔结。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从今天起,任何对公主的威胁,任何对王座的觊觎,都将由他来亲手粉碎。
那不勒斯的葬礼,结束了。
但那不勒斯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