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用惯了武器的战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下拔剑的速度,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如果对方想杀自己,自己恐怕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院内院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双方卫队那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是来搜查的。”
许佳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冷,清冽,不带一丝烟火气。
“配合,或者死。你们选。”
这已经不是威胁。
这是通牒。
莫寒伯爵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身为军功贵族,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在一个女人的剑锋面前,在一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只知道愚忠的骑士团面前,被人逼到了家门口!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莫寒,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战刀。
他身后的卫兵们,也鼓起勇气,纷纷举起了武器。
一场血腥的冲突,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
许佳琪动了。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快,快到超越了所有人的视觉极限。
她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轨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断裂的声音。
莫寒伯爵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他低头看去。
自己那柄陪伴了他十几年、在无数次血战中都未曾折断的、由矮人铁匠精心打造的百炼战刀……
刀尖的部分,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半截断裂的刀尖,正插在自己身后那扇厚重的府邸大门上,入木三分,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而许佳琪,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动过。
她手中的长剑,依旧斜指地面,剑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她看着莫寒伯爵,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怜悯。
是对一个弱者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莫寒伯爵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只剩下半截的断刀,又看了看远处那半截颤动的刀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许佳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一股比刚才的愤怒,还要强烈百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武勇,他身经百战的经验,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他身后的那些卫兵,更是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剑,吓得连武器都快要握不住了。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伯爵大人最引以为傲的战刀,被人一剑斩断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
“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吗?”
戴萌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处决,画上最后的句号。
莫寒伯爵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身为军人的、最后的尊严,已经被那一剑,斩得粉碎。
他缓缓地、无力地,垂下了手中的断刀。
他身后的卫兵们,也如同得到了赦令一般,纷纷放下了武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府邸内部的道路。
许佳琪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收剑回鞘,动作依旧快得让人看不清。
然后,她与戴萌对视一眼,两人带领着身后的骑士,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踏入了这座象征着贵族荣耀的府邸。
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死寂的庭院里。
像是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规矩,已经被彻底打破。
莫寒伯爵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然而,就在骑士们即将进入主厅进行搜查的时候。
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府邸两侧的屋顶上,如同猎鹰般扑下!
他们的目标,不是走在最前面的许佳琪和戴萌,而是队伍中间的、相对薄弱的普通骑士!
这些黑影的动作,快如鬼魅,手中的武器是清一色的、淬了剧毒的墨绿色匕首,招招都对准了骑士们盔甲的缝隙!
刺客!
是公爵派隐藏在府邸里的、最后的杀手锏!
他们一直在等,等骑士们进入庭院,阵型拉开,警惕性降到最低的这一刻!
“小心!”
戴萌最先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盾牌猛地向身侧一横,挡住了一柄刺向一名年轻骑士咽喉的匕首。
“叮!”
- 火花四溅。
但,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两名骑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捂着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们的盔甲缝隙中,渗出了黑色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
“敌袭!”
骑士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拔出长剑,警惕地看着那些一击得手便立刻退入阴影中的刺客。
庭院内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对峙,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
许佳琪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些如同毒蛇般在阴影中穿梭的刺客。
她缓缓地,再一次,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这一次,她的剑,不再是为了震慑。
而是为了,杀人。
“一个不留。”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冰冷的字。
战斗,彻底爆发。
许佳琪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主动冲入了最黑暗的角落。
她的剑光,在夜色中,拉出了一道道银色的、致命的轨迹。
每一道剑光闪过,都必然会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一个黑影的倒下。
戴萌则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她将幸存的骑士们护在身后,手中的巨盾每一次挥出,都能将一名偷袭的刺客砸得筋骨寸断。
骑士们也克服了最初的慌乱,他们三人一组,背靠着背,用手中的盾牌和长剑,与那些神出鬼没的刺客展开了殊死搏杀。
一时间,庭院内剑光闪烁,鲜血飞溅,金属碰撞声与临死的惨叫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这场发生在伯爵府邸的流血冲突,像野火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那不勒斯。
所有人都知道,骑士团和贵族派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已经被彻底撕碎。
再也没有了退路。
再也没有了妥协。
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
当浑身浴血的许佳琪,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刺客头领的头颅,从府邸走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她身后的庭院,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骑士团,付出了三死五伤的代价。
而公爵派的刺客和莫寒伯爵的卫队,则被全数歼灭,一个不留。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许佳琪将那颗头颅,重重地丢在了失魂落魄的莫寒伯爵脚下。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杀意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带领着幸存的骑士,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一夜,那不勒斯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