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王的赞誉,公主的托付,正义的化身,刺破黑暗的光……
这些词语,像一道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骑士团的一员,是张语格团长手下的一名副官,是一个忠实的命令执行者。
她从未想过,自己在先王和公主的心中,竟然承载着如此重大的意义。
她手中的剑,不再仅仅是杀人的武器。
它成了正义的象征,成了公主最后的希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使命感,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绣墩上滑下,再一次,单膝跪在了公主的床前。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也更加决绝。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冰冷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炽热的、如同火焰般的狂热。
“殿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许佳琪,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臣手中的剑,不仅为王室而战,更为您,为殿下您一个人的正义而战!”
“只要您指向的地方,无论那是地狱还是深渊,臣的剑,都将为您披荆斩棘,荡平一切!”
“臣,愿成为您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剑!”
誓言,在安静的寝宫内回荡。
这不是效忠。
这是,献祭。
一个顶尖的剑客,将自己的灵魂,彻底献祭给了她选定的主人。
鞠婧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许佳琪,眼中滑过一丝满意的、冰冷的微光,但很快,这丝微光便被更深的、感动的泪水所覆盖。
她伸出手,轻轻地,将许佳琪扶了起来。
“好……好孩子……快起来……”
在安抚好许佳琪之后,鞠婧祎的目光,又转向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但眼神同样在剧烈波动的戴萌。
“戴萌。”
她轻声呼唤。
“我知道,你和佳琪不一样。她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而你,”鞠婧祎的目光,落在了戴萌那宽阔厚实的肩膀上,“你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
戴萌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我记得,有一年北境蛮族入侵,父亲御驾亲征,你也随军出征。”鞠婧祎继续回忆道,“那一战,打得异常惨烈。父亲的近卫军都被冲散了,一支冷箭,直奔他的面门而来。所有人都以为,国王即将陨落。”
“是你。”
鞠婧祎的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是你,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你的盾,挡在了父亲的面前。那支箭,穿透了你的盾,也刺穿了你的肩膀。但父亲,安然无恙。”
“那一天,父亲回来后,将我叫到书房。他指着地图,对我说:‘一个王国,可以没有一百个像许佳琪那样锋利的剑,但绝不能没有一个像戴萌这样可靠的盾。’”
“他说,‘利剑,只能赢得战斗的胜利。而盾牌,守护的,是一个国家的良知与底线。’他说,‘只要戴萌的盾还在,那不勒斯的正义,就不会倒下。’”
鞠婧祎看着戴萌,眼神变得无比恳切。
“戴萌,现在,父亲的王国,正在被一群没有良知、没有底线的豺狼所撕咬。他们不仅想要夺走我的王位,他们更想摧毁父亲用一生建立起来的、属于那不勒斯的秩序与正义。”
“我这面属于王室的盾,已经破碎不堪了。我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我能……我能请求你,用你的盾,不仅仅是保护我这个没用的人,更是去守护父亲他……最后的理想吗?”
“守护那不勒斯,那即将倒塌的、最后的正义吗?”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了戴萌那颗坚如磐石的心上。
她是一个战士,一个纯粹的防御者。
她的使命,就是守护。
她守护同伴,守护阵地,守护命令。
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需要守护的,是“正义”本身。
是先王最后的理想。
她手中的那面盾牌,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千钧的重量。
它不再是一块由钢铁和木材组成的防具。
它成了那不勒斯最后的良知,最后的底线。
戴萌缓缓地,从绣墩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许佳琪那样单膝跪下。
她只是走上前,站在公主的床前,用她那从上战场第一天起就从未弯曲过的脊背,行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属于军人的抚胸礼。
她没有说任何华丽的誓言。
她只是用她那沉稳得足以让任何人安心的声音,说出了三个字。
“我,守着。”
简单。
直接。
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更加可靠。
我守着。
只要我还站着,殿下您,和您所代表的一切,就都是安全的。
鞠婧祎看着眼前这位如同山峦般可靠的女子,她含着泪,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欣慰的笑容。
“谢谢……谢谢你……”
……
当许佳琪和戴萌并肩走出公主寝宫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但她们的身上,都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许佳琪的眼神,变得比以前更加锋利,也更加纯粹。她不再仅仅是骑士团的剑,她现在,是公主的剑,是正义的剑。
戴萌的步伐,则变得比以前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她不再仅仅是骑士团的盾,她现在,是公主的盾,是那不勒斯最后的底线。
她们的忠诚,已经从对“王室”这个抽象概念的职责,彻底转化为了对“鞠婧祎公主”这个具体的人的、最强烈的个人情感。
她们回到了骑士团的驻地。
迎接她们的,是团长张语格,和所有核心骑士们关切的目光。
张语格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两位副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们身上的变化。
“殿下……都跟你们说了什么?”他沉声问道。
许佳琪抬起头,迎上张语格的目光,她的声音清冷,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意。
“团长,从今天起,我的剑,只为殿下的意志而挥动。”
戴萌也上前一步,抚摸着自己那面巨大的盾牌,声音沉稳。
“我的盾,只守护殿下所认可的正义。”
她们的话,让在场的所有骑士都为之一震。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骑士团这把剑,这面盾,已经彻底,也完完全全地,烙上了属于鞠婧祎公主一个人的印记。
而在寝宫深处。
送走了两位骑士的鞠婧祎,脸上的悲伤与感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计划得逞的微笑。
很好。
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都已经成为了她最忠诚的奴仆。
她们会为了她虚构的“正义”与“理想”,去撕咬她真正的敌人,去染红她通往王座的道路。
慈悲,是最好的锁链。
它能锁住最强大的战士,也能锁住最坚定的灵魂。
“第三步,完成。”
她在心中,无声地呢喃。
游戏,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