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婷婷和冯薪朵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许久,许久。
冯薪朵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分析战局的口吻说道:
“主人,从双方的兵力部署和战术安排来看,如果正面冲突,公爵派的胜算,不足三成。”
“骑士团常年戍卫王宫,对地形了如指掌。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意志也远非贵族的私兵可比。”
“一旦开战,张语格的计划大概率会成功。他会以一场辉煌的胜利,彻底粉碎贵族派的叛乱,将李斯特公爵和他的党羽,全部送上断头台。”
冯薪朵的分析,冷静而客观。
在她看来,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毕竟,骑士团是效忠于公主的。
然而,鞠婧祎听完她的分析,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个不错的结果?”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在嘲笑冯薪朵天真的讥讽。
“冯薪朵,你告诉我,当一头猎犬,成功地为主人咬死了另一头同样凶猛的野兽后,它会得到什么?”
冯薪朵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主人的奖赏?”
“不。”
鞠婧P祎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冯薪朵的脸上。
“它会得到主人更深的忌惮。因为主人会发现,这头猎犬的獠牙,比他想象中,要锋利得多。”
“一个击溃了所有叛逆,拯救了王室,被所有民众和军队视为英雄的张语格,你觉得,他对我而言,是一件顺手的工具,还是一个新的、更难对付的障碍?”
这番话,让冯薪朵瞬间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了。
她的主人,从来不只是想消灭李斯特公爵。
她想消灭的,是所有可能分享、甚至威胁到她权力的人。
无论是敌人,还是……盟友。
“那么,让公爵胜利?”黄婷婷试探性地问道。
“更不行。”鞠婧P祎立刻否定,“一头失控的疯狗,和一头自以为是的狼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我不会把我的命运,交到任何一场我无法百分之百掌控的赌局上。”
她缓缓地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她的手指,在那片被标记为公爵派的红色区域,和那片被标记为骑士团的白色区域之间,来回滑动。
“他们,都想当棋手。都想在这张棋盘上,吃掉对方的棋子。”
“可惜……”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微笑。
“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这张棋盘上,从来,都只有一个棋手。”
“那就是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黄婷婷和冯薪朵都为之战栗的、绝对的自信。
“我不会让他们,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时间,自己选定的地点,用他们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进行这场无聊的撕咬。”
“他们要打,可以。”
“但必须,在我的剧院里,按照我的剧本,上演我为他们写好的、最后的结局。”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骑士团的驻地,划过公爵的府邸,划过王宫内每一条错综复杂的走廊和庭院。
最终。
她的指尖,停在了整张地图最中央的、那个被标注得最为华丽、也最为醒目的建筑上。
- 王宫主宴会厅。
那个曾经举办过无数次盛大庆典,见证了那不勒斯王国百年辉煌的地方。
“这里。”
鞠婧祎的手指,在“宴会厅”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就是我为他们选定的,最后的坟墓。”
黄婷婷和冯薪朵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他们不明白。
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如何能让这两拨已经杀红了眼的敌人,放下刀剑,心平气和地,走进一个宴会厅?
鞠婧祎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祈祷室那破碎的彩绘玻璃窗外,那轮高悬于夜空之中的、冰冷的月亮。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又充满了某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慈悲”。
“战争,太血腥,太吵闹了。”
“那不勒斯,已经流了太多的血,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所以,我决定,以我,以王室继承人的名义,向他们所有人,递出一支象征着和平的、美丽的橄榄枝。”
“我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
“邀请所有的人,骑士,贵族,都来参加。让我们戴上面具,放下仇恨,在音乐和美酒中,握手言和,共同为了那不勒斯美好的未来,而举杯。”
她的话,让黄婷婷和冯薪朵,这两个自诩为看透了世间所有阴谋的人,都感到了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彻骨的寒意。
一场……握手言和的……假面舞会?
在这即将血流成河的时刻?
这已经不是阴谋。
这是,神明的戏弄。
鞠婧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地图上的那座宴会厅,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戴着华丽面具的、所谓的大人物们,正在那里,跟随着她谱写的旋律,跳着他们人生中,最后的、死亡的华尔兹。
“第四步,开始。”
她在心中,无声地,落下了她改变整个棋局走向的、最关键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