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属于胜利者的艺术。
“您打算如何使用它？”陆婷问道，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精彩绝伦的一幕。
“当然是用最优雅、最高贵、也最符合我们身份的方式。”
李斯特公爵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书房的中央。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标准的、属于宫廷最高礼节的、单膝跪地的屈膝礼。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扮演君王的、充满了仪式感的、仁慈而悲悯的微笑。
仿佛他的面前，正坐着那个即将被他亲手送入地狱的、可怜的公主。
“我，将会在所有贵族的面前，向我们那位为了王国和平而愿意‘牺牲’自己的、伟大的公主殿下，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
他说着，对着虚空，伸出了自己的手，做出了执起对方手掌的动作。
“然后，我将低下我高贵的头颅，为她，行一个最谦卑、也最致命的——”
“吻手礼。”
他缓缓地、动作优雅地，将自己的嘴唇，凑向那只看不见的手背。
“当我的嘴唇，在触碰到她那娇嫩的手背的前一秒，我会用舌尖，将早已藏在唇下的、那一滴‘塞壬之泪’，无声地，涂抹在我的唇上。”
“然后，一个轻柔的、充满了敬意的吻。”
“毒药，将会透过她那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瞬间渗入她的皮肤。”
“而我，将会在她毒发倒地时，第一个，发出一声‘悲痛’的惊呼，第一个，冲上前去，将她抱在怀里，并向所有人宣布这个‘不幸的噩耗’。”
“在那之后，我，将作为她最信赖的、也是她最后的‘依靠’，‘不得不’，站出来，接过她留下的、沉重的权柄。”
他说完，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属于剧作家的满足。
陆婷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迷恋与崇拜。
她知道，两天后，眼前这个男人，就将成为这个王国真正的主人。而她，将作为他最得力、也最贴心的助手，分享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莫寒伯爵虽然对这种弯弯绕绕的“表演”感到不耐烦，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公爵的计划，确实比他那套简单的砍杀，要高明一万倍。
“很好。”李斯特公爵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端起酒杯，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为了让这场表演更加完美，也为了彰显我们绝对的自信与风度。”他看向陆婷和莫寒，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通知我们所有的人，舞会那天，不必携带过多的武装。每个人，只允许带两名贴身侍从。”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是去战斗，我们是去接受一场和平的、荣耀的权力交接。我们，是众望所归的拯救者，而不是一群依靠刀剑的篡逆者。”
这个命令，充满了绝对的傲慢。
在李斯特公爵看来，这既是对自己实力的一种展示，也是对那个病弱公主，最后的、居高临下的戏弄。
——你看，我甚至不需要带军队，就能轻易地取走你的一切。
“遵命，大人。”
陆婷和莫寒齐声应道。
他们三人，一同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闪烁着黄金般的光泽。
他们为即将到来的胜利，为即将开启的新时代，也为那个即将被他们亲手扼杀的、可怜的旧王室血脉，献上了最后的、无声的祝祷。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间密不透风的书房之外，那条幽暗的、只有少数高级仆从才会经过的回廊里，一个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从一根巨大的廊柱阴影中，滑了出来。
是侯爵黄婷婷。
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脸上没有了白天在人前那副恰到好处的谦和与热忱。此刻的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在了那片死水之下。
他刚刚结束了对公爵府邸最后一次的“安保巡查”。
凭借着公爵赋予他的、负责“舞会安保协调”的便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府邸的任何一个角落，检查每一处岗哨，盘问每一个仆人。
而就在刚才，他正是利用这个身份，从一名早已被他用金钱和前途收买的、负责打扫公爵书房外围的年轻侍从口中，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陆婷侯爵与莫寒伯爵，刚刚进入了公爵的书房，并且，公爵屏退了所有的守卫。
黄婷婷没有试图去窃听。
他知道，李斯特公爵的书房是整个府邸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任何窃听的举动，都无异于自杀。
但他也不需要窃听。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时间点，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只可能为了那一件事。
- 他只需要确认，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他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巢穴，并在不经意间，暴露出它最致命的行踪。
终于，书房的门开了。
陆婷侯爵和莫寒伯爵，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陆婷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妩媚的笑容；而莫寒的脸上，则挂着嗜血的、复仇的狰狞。
他们的脚步轻快，身上那股胜利者的气息，即便是隔着十步远，黄婷婷都能清晰地嗅到。
黄婷婷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然后，他才从阴影中走出，不紧不慢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这座充满了阴谋与欲望的府邸。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毒药，已经送达。
公爵的剧本，已经写好了最后一幕。
那么，是时候，去向真正的导演，汇报最后的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