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城楼!
原来如此!
他之前一直在推演公爵的进攻路线,却始终觉得对方的计划存在破绽。现在他明白了,正面进攻只是佯攻,那座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西侧城楼,才是李斯特公爵真正的、致命的杀招!
好一个阴险毒辣的李斯特!
若不是公主殿下得到了这份绝密的、由黄婷婷侯爵冒死送出的情报,他们恐怕真的会在那场决战中,腹背受敌,满盘皆输!
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对公主这份“情报”的感激,瞬间充满了张语格的胸膛。
“殿下!”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您放心!有臣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既然他想从西侧城楼给我们致命一击,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臣会亲率骑士团所有的精锐,在他们抵达之前,就提前埋伏在那里!将他们那支所谓的‘精锐卫队’,彻底地、干净地,全歼在城楼之下!”
他的话,掷地有声,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充满了斩断一切的锋利。
然而,听到他这番话,公主的哭声却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凄厉。
她抬起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用一种哀求的、几乎要跪下来的姿态,看着他。
“不……不要……”她摇着头,声音嘶哑,“张团长……我求求你……不要去……”
“为什么?”张语格愣住了,他不明白,公主为何会拒绝这个唯一能够反败为胜的计划。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去冒险!”鞠婧祎哭着说道,“那里是陷阱!是李斯特为我们准备好的陷阱!你带着人去,一定会……一定会……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了!我不能再看到任何一个忠诚的骑士,因为我而倒下了!”
这番话,像一柄滚烫的战锤,狠狠地砸在了张语格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公主。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在这个自身都已命悬一线、危在旦夕的时刻,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不是如何反败为胜,而是他,是她那些骑士们的生命!
这是何等的仁慈!何等的无私!
这一刻,张语格心中的所有情感——忠诚、愤怒、怜悯、保护欲,都被一种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名为“崇敬”的情感,给彻底淹没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效忠的,是怎样一位值得他用生命去献祭的、真正的君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殿下,请您听我说。”
“身为骑士,战死沙场,是我们的荣耀。能为您,为王室的正统而战,更是我们此生最高的荣耀。我们不惧怕牺牲,只惧怕……我们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您放心,西侧城楼,臣不仅要去,而且,一定要去。”
“因为,只有在那里,彻底粉碎掉李斯特的阴谋,才能真正地,保护您的安全。”
鞠婧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她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她知道,她已经“劝说”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许久,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自己的枕边,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巧的、由白银打造的鸢尾花戒指。
是她从出生起,就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属于王室的信物。
她将那枚戒指,递到张语格的面前,那只伸出的手,苍白,瘦弱,还在微微颤抖。
“好……”她的声音,充满了被说服后的、无奈的妥协,和一种托付一切的悲壮,“既然……你已经决定了……”
“那么,带上它。”
她将戒指,轻轻地,放在了张语格那戴着钢铁手套的、宽大的掌心之中。
“张团长……我把我最后的希望,都交给你了。”
她的泪水,再次滑落,滴在了那冰冷的金属手套上。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恳切而变得无比清晰。
“到了那里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没有见到我发出的、带有这个鸢尾花标记的信号,你,和你的骑士们,都绝不许离开城楼半步。”
“你,能答应我吗?”
她死死地盯着张语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最后的请求。
张语格紧紧地握住手中那枚还带着公主体温的、冰凉的戒指。
他感觉到,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枚信物。
而是公主的生命,是整个王国的未来。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让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都为之颤抖。
他猛地,再一次,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虔诚,更加决绝。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如同狂信徒般的、炽热的忠诚。
“臣,张语格,在此以骑士的荣耀,以我全部的生命立誓!”
“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殿下的嘱托,在西侧城楼,为您,也为那不勒斯,斩断所有通往黑暗的锁链!”
他的誓言,在安静的寝宫内激起阵阵回音。
那是这只忠诚的猎犬,在踏入主人为它精心准备的、最华丽的陷阱前,发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响亮的咆哮。
鞠婧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把已经被自己彻底掌控的“利剑”,她含着泪,露出了一个无比欣慰、也无比悲伤的笑容。
“去吧……我忠诚的骑士……去吧……”
……
当张语格再次从公主的寝宫走出来时,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怒火,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决意。
他回到了驻地。
召集了所有的核心骑士。
他的命令,简洁,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全体都有。目标,西侧城楼。准备,为公主殿下,献上我们最后的忠诚。”
而寝宫之内。
在确认张语格的气息已经彻底远去后,那个在床上“虚弱不堪、命悬一线”的鞠婧祎,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她脸上的悲伤、恐惧、依赖……所有这些浓烈的情绪,都在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平静,和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计划得逞后的冰冷笑意。
她看着自己那只刚刚递出戒指的、苍白的手,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被自己亲手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第五步,完成。”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忠诚的猎犬,已经套上了最后的项圈。”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我那些,真正听话的‘家人’了。”